葉千念在廊下尋了個石階坐下，抬頭看了一眼九七。
「小九七，你跟著你家郎君多久了？」
九七愣了一下。
「你問那麼多做什麼？」
「問一下又怎麼啦？」
葉千念斜了他一眼。
九七低下頭，沒再說話。
葉千念等了片刻，沒等到回答。
抬頭看時，只見九七垂著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她心中一動，沒再追問，只起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啦，我不問便是。」
「咱們啊，就乖乖地在這兒等著，等你家郎君出來。」
九七聞言便慢慢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眼底似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隨即他迅速地別開眼去。
葉千念靠著廊柱，目光重新落向正堂的方向，心裡卻想著別的事。
那個案牘庫，到底在哪個位置呢？
此刻，大理寺正堂內。
氣氛尤為凝重。
大理寺卿張遠道坐在上首，雙目如炬，神色肅然。
左右兩側坐著少卿和幾位寺正。
江雲一坐在左側第一位，面前攤著一份卷宗。
「昨夜的事，江少卿已經跟我說過了。」
張遠道的聲音低沉。
「江少卿在護城河邊蘆葦叢里發現的那個洞穴，裡面有大量金銀珠寶，還有十幾具屍骨……」
「此事非同小可，須得儘快查明。」
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寺正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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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具屍骨，加上那些財寶，這案子怕是不簡單。」
「依老夫看，應當先查清這些人的身份，再從財寶的來源入手。」
「林寺正說得是，」另一個中年寺正接話。
「但那些屍骨已經腐爛，身份難以辨認，恐怕要費些時日。」
江雲一沉默地聽著，手指輕輕叩著案幾。
昨夜他去找失蹤的毛山時，意外地發現了那個洞穴。
回來時遣人封鎖了現場，讓他們粗略地清點了一番。
那些金銀珠寶數量巨大，絕非尋常人家所有。
而那十幾具屍骨，有的穿著普通百姓的衣裳，有的卻是官服——
雖然已經腐爛不堪，但依稀能看出品級。
這案子，牽扯太大了。
「江少卿，」張遠道看向他。
「你昨夜在現場，可有什麼發現？」
江雲一抬起頭。
「回稟張大人，昨夜天色已晚，卑職只是粗略查看了一番。」
「那些屍骨中，有幾具穿著官服，品級不低。」
「卑職已經讓人畫了圖樣，正在查對近年失蹤的官員。」
張遠道點了點頭。
「嗯！那些財寶呢？」
「已經清點登記，暫時封存。」
「好。」
張遠道沉吟片刻。
「此案關乎重大，本官決定，今日便進宮面聖，將此事稟報陛下。」
眾人對視一眼，都明白這話的分量。
十幾具屍骨，大量金銀珠寶，還有官員牽扯其中——
這已經不是大理寺能獨立查辦的案子了。
江雲一起身行禮。
「大人，卑職請命，立刻帶人去昨夜那個洞穴，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線索。」
張遠道看了他一眼：「你一夜未睡吧？」
江雲一頓了頓。
「卑職不礙事。」
張遠道嘆了口氣。
「江少卿雖還年輕，可也要注意身子。去吧，多帶些人手，仔細查。」
「是！」
江雲一轉身往外走，剛掀開門帘，就看見廊下站著兩個人——
葉千念靠著廊柱，百無聊賴地揪著袖子上的線頭。
九七站在她旁邊，一臉警惕地盯著她。
聽見腳步聲，兩人同時抬頭。
葉千念眼睛一亮，噌地站起來。
「江少卿！」
江雲一隻微微地點了點頭：「走。」
「去哪兒？」
江雲一沒回答，只大步往外走去。
葉千念愣了愣神，忙跟了上去。
九七小跑著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瞪葉千念——
都怪她，害他差點沒跟上。
出了大理寺，江雲一翻身上馬，低頭看向葉千念。
「會騎馬嗎？」
葉千念一個勁兒地搖頭。
江雲一皺了皺眉，對身後跟著的幾個差役說：「找輛馬車！」
一個差役應聲去了。
不多時，一輛簡陋的馬車停在跟前。
江雲一朝葉千念揚了揚下巴。
「上去！」
葉千念剛爬上馬車，九七就跟著鑽了進來。
江雲一一夾馬腹，一行人往城門方向疾馳而去。
馬車裡，葉千念掀開帘子往外看。
只見街景飛速後退，漸漸出了城門，往護城河方向去了。
她心裡隱隱有些興奮——要去看現場了！
九七縮在角落裡，警惕地盯著她。
「你別亂動。」
「我沒亂動。」葉千念放下帘子，看著他。
「九七，你跟著你家郎君去過現場嗎？」
「去過。」
「害怕嗎？」
九七沉默了一瞬，小聲說——
「開始害怕，後來就不怕了。」
葉千念點了點頭，沒再問。
馬車顛簸了一刻鐘，終於停了下來。
外面傳來江雲一的聲音。
「到了。」
葉千念掀開帘子跳下車。
眼前是一片蘆葦叢，緊挨著護城河。
蘆葦已經枯黃，在風中沙沙作響。
遠處是灰濛濛的天，近處有幾個差役守在原地。
江雲一已經大步往蘆葦叢深處走去。
葉千念慌忙跟上去，九七也緊緊地跟在後面。
穿過蘆葦叢，眼前出現一個洞口。
洞口不大，勉強能容一人通過。
周圍有新翻的泥土，顯然被人動過。
江雲一彎腰鑽了進去，葉千念猶豫了一下，也跟著鑽了進去。
洞裡比想像中寬敞，能站直身子。
但此刻，洞裡空蕩蕩的——
那些金銀珠寶，不見了！
江雲一的臉色沉了下來。
一個守在這裡的差役上前稟報。
「江大人，今早天亮的時候，卑職發現這裡的財寶都沒了。」
「昨夜卑職一直守著，沒聽見任何動靜，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搬走的。」
江雲一沒說話，目光在洞裡掃視著。
葉千念站在他身後，也四處打量著。
洞裡有一股霉味，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腐臭。
地上有雜亂的腳印，還有拖拽的痕跡。
她蹲下身子，仔細看著地面。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一個角落裡，泥土微微隆起，像是埋了什麼東西。
她看了看四周，趁沒人注意，悄悄走過去，蹲下，用手扒開泥土。
一個巴掌大的腰牌露了出來。
葉千念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飛快地把腰牌拿起來，翻過來一看，那上面赫然刻著一個字——「田」！
她迅速把腰牌藏進袖子裡，然後若無其事地站起來，走回江雲一身後。
江雲一正在跟差役說話，沒有注意到她。
倒是九七看了她一眼，但也沒說什麼。
「走！」
江雲一轉身往外走。
「去毛寺丞府上。」
毛山家在城東的一條巷子裡，是一處不起眼的小宅院。
江雲一這一行人趕到時，他家的院門虛掩著，裡頭靜悄悄的。
江雲一臉色一變，快步上前，推開門——
隨後，他猛地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