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的話語,在空蕩的客廳里迴響,讓林大寶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顫。
替……收屍?
不是替綁匪收屍,而是替她林星晚收屍?
不,不對!
林大寶瞬間反應過來。
媽咪的意思是,讓傅擎深去給那幫綁匪收屍!
他看著已經消失在門外的母親,那決絕而冷酷的背影,讓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陌生和……恐懼。
那不是他熟悉的、溫柔的媽咪。
那是一個即將開啟殺戮模式的……復仇女神。
林大寶立刻坐回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快到只剩下殘影。
屏幕上,無數代碼瀑布般流下。
他沒有聽從林星晚的,單純地等待。
一張巨大的、覆蓋整個京城的電子地圖在他面前展開,無數個紅點在閃爍。
他侵入了全城的交通監控系統,通過人臉識別和車輛模型比對,鎖定了那輛帶走妹妹的黑色麵包車。
一條紅色的軌跡線,清晰地在地圖上延伸。
終點
城西,廢棄三號倉庫。
「找到你了。」林大寶漆黑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與他父親如出一轍的冷厲。
城西,廢棄三號倉庫。
這裡曾是京城最大的物流中轉站之一,如今早已荒廢,只剩下幾座巨大的鋼鐵骨架,在夜風中發出「嗚嗚」的鬼嚎。
倉庫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塵土的味道。
幾個混混圍坐在一起,正分著林月兒給的定金。
「大哥,那娘們真能再給五十萬?」一個瘦猴般的混混搓著手,滿眼貪婪。
「廢話!她現在都快瘋了,我們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被稱作大哥的光頭壯漢,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他惡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等拿到錢,我們就把這小丫頭片子往哪兒一扔,遠走高飛!」
角落裡,林小寶被用粗麻繩綁在一根生鏽的鐵柱上,嘴上貼著膠帶。
她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沒有哭出聲。
她不怕。
哥哥說過,遇到危險要冷靜。
媽咪也說過,她會像超級英雄一樣來救她。
「大哥,那妞兒真的會一個人來嗎?她剛才在電話里那口氣,聽著不像善茬啊。」黃毛混混有些心虛。
「操!一個娘們,帶著兩個拖油瓶,能有多大本事!」刀疤臉不屑地嗤笑,「她要是敢耍花樣,老子就當著她的面,把這小丫頭的指頭一根根剁下來!」
「哈哈哈……」
污穢的鬨笑聲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就在這時,
「哐當!」
一聲巨響。
倉庫那扇沉重的鐵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暴力踹開,狠狠地撞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所有的笑聲,戛然而止。
混混們驚得一下全站了起來,警惕地望向門口。
只見門口的黑暗中,緩緩走進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純黑色作戰服的女人,身形高挑,長發束成馬尾,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月光從她背後照進來,勾勒出她冷硬的輪廓,卻看不清她的臉。
但那一步步走來的氣場,卻像是君臨天下的女王,冰冷、強大、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你……你他媽是誰?」刀疤臉被這氣場震懾住,色厲內荏地吼道。
林星晚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過這群烏合之眾,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當看到女兒被綁在柱子上,小臉煞白,眼睛裡含著淚水時,她身上那最後一絲屬於「人」的溫度,也徹底消失了。
「放了她。」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裹著冰碴,刺得人耳膜生疼。
「喲呵?還真是你啊,林星晚!」刀疤臉認出了她的聲音,頓時膽氣又壯了起來,他獰笑著走到林小寶身邊,掏出一把匕首,在小寶的臉上拍了拍,「想讓你女兒活命?可以啊!跪下!給老子磕三個響頭!」
「大哥說得對!跪下!」
「快點!不然老子就在這小美人臉上劃一刀!」
混混們再次囂張起來,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林星晚的眼神,徹底沉了下去。
她動了。
沒有預兆。
她的身影仿佛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經如鬼魅般出現在一個叫囂得最歡的黃毛混混面前。
黃毛只覺得眼前一花,還沒反應過來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林星晚的手快如閃電,精準地扣住他的手腕,一擰,一錯!
腕骨,瞬間脫臼!
「啊!」黃毛髮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手裡的鋼管「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但這只是開始。
林星晚甚至沒有看他一眼,身體順勢一矮,躲過旁邊另一個混混揮來的木棍,手肘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向上猛地一頂!
「砰!」
正中對方的下頜!
那是人體最脆弱的神經匯集處之一。
那混混連哼都沒哼一聲,眼珠一翻,像一灘爛泥一樣軟了下去,當場昏死。
「操!一起上!弄死她!」
刀疤臉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纖弱的女人,身手竟然如此恐怖!
剩下的三個混混嘶吼著,從三個方向同時撲了上來。
林星晚站在中央,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對她來說,這些人,不過是一具具結構清晰的人體模型。
哪裡是關節,哪裡是神經,哪裡是致命的弱點,她比誰都清楚。
左邊一人揮刀砍來,她不退反進,側身進步,身體幾乎貼著對方的刀鋒滑了過去。同時,右手並指如刀,閃電般在他脖頸側面的頸動脈竇位置,輕輕一按。
那混混的身體猛地一僵,瞬間面色漲紅,呼吸困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這是利用壓力感受器,瞬間造成對方大腦缺血,比任何重擊都有效。
右邊一人用鐵鏈抽來,她不閃不避,看準時機,猛地抬腳,軍靴的鞋尖,精準地踢在對方的膝蓋側面——膝關節韌帶最薄弱的地方。
「啊!」
又是一聲慘叫,那人的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抱著膝蓋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轉瞬之間,五個壯漢,已經倒下了四個!
只剩下那個滿臉橫肉的刀疤臉,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抓著匕首,渾身抖得像篩糠。
魔鬼……
這個女人,是個魔鬼!
他混了這麼多年,打過無數次架,見過血,也見過狠人。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打法!
沒有花哨的招式,每一擊都簡單、直接、高效到了極點!仿佛一個精密的外科醫生,在解剖一具具毫無反抗能力的標本。
林星晚緩緩地,一步一步,朝著他走去。
高跟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噠」的輕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刀疤臉的心臟上。
「你……你別過來!」刀疤臉徹底崩潰了,他驚恐地尖叫著,把匕首橫在了林小寶的脖子上,「你再過來,我……我就殺了她!」
林星晚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刀疤臉因為恐懼而顫抖的手,和那柄離女兒稚嫩的皮膚只有不到一厘米的鋒利刀刃,眼神冷得像萬年不化的玄冰。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她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波瀾,「放了她。我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你做夢!」刀疤臉被逼到了絕境,徹底瘋狂了,「你他媽不是能打嗎?我看是你的動作快,還是我的刀快!老子跟你同歸於盡!」
他嘶吼著,手腕猛地用力,就要劃下去!
就在這時,林星晚動了。
她手腕一翻,一枚銀光,從她袖中一閃而出!
那是一枚手術刀!
在昏暗的燈光下,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
「咻!」
刀疤臉只覺得手腕一麻,一股鑽心的劇痛傳來,他下意識地低頭一看,
那枚薄如蟬翼的手術刀,竟然精準地沒入了他握刀的手腕,切斷了他控制手指的筋脈!
「啊!」
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完整的慘叫,林星晚的身影已經如同獵豹般撲至!
她沒有給他任何機會,一記凌厲的膝撞,狠狠頂在他的腹部!
刀疤臉疼得弓成了蝦米,胃裡的酸水都吐了出來。
林星晚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臉狠狠地按在旁邊的鐵柱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讓人頭皮發麻。
「是誰讓你來的?」林星晚的聲音,像是從地獄傳來。
刀疤臉滿臉是血,神志不清,還在嘴硬:「老子……老子不知道……」
「很好。」
林星晚鬆開他,任由他軟倒在地。
然後,她緩緩抬起腳,軍靴的鞋跟,對準了他另一隻完好的手。
她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一根根指骨被生生踩碎的聲音!
「啊啊啊啊!」
刀凶臉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撕心裂肺的慘嚎,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我說!我說!是林月兒!是林月兒那個賤人讓我們幹的!」他徹底崩潰了,涕泗橫流地求饒,「姑奶奶!女俠!饒命啊!我們再也不敢了!」
林月兒?
林星晚的眼中,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冰冷。
她鬆開腳,看都沒再看地上的這堆爛肉一眼,快步走到林小寶身邊,用一枚藏在袖口的小刀片,利落地割斷了繩子。
「小寶,別怕,媽咪來了。」她脫下外套,將瑟瑟發抖的女兒緊緊裹住,抱在懷裡,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媽咪……」林小寶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緊緊地摟住她的脖子。
就在林星晚輕聲安撫著女兒,準備離開這個骯髒的地方時
一個狀若瘋癲的身影,從倉庫深處的陰影里沖了出來。
是林月兒!
她手裡拿著一把不知從哪撿來的水果刀,臉上滿是瘋狂和怨毒。
「你毀了我的一切!我要你償命!我要殺了你的野種!」
她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狗,不顧一切地朝著林星晚懷裡的小寶刺了過來!
林星晚瞳孔一縮,下意識地側身,將小寶完全護在懷裡,同時抬腿準備一腳將這個瘋女人踹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倉庫那兩扇本就搖搖欲墜的鐵門,被一股巨大的外力,徹底撞飛!
刺眼的車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倉庫!
十幾輛黑色的賓利,如同一群鋼鐵猛獸,嘶吼著沖了進來,一個漂亮的甩尾,呈扇形將整個倉庫的出口死死堵住!
車門齊刷刷地打開。
上百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保鏢,如同潮水般湧出,動作整齊劃一,氣勢森然。
為首那輛車的后座,車門打開。
一條修長的腿邁了出來。
緊接著,傅擎深那張俊美到極致,卻也冰冷到極致的臉,出現在燈光下。
他看著倉庫內的景象——滿地呻吟的綁匪,護著孩子的林星晚,和那個正要行兇的瘋女人林月兒。
他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隻巨手攥住,停止了跳動。
一股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將他理智焚毀的暴怒和後怕,席捲了他的全身!
「抓住她!」
傅擎深的聲音,仿佛來自冰封萬年的極地,不帶一絲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