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稚嫩卻冰冷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里轟然炸響!
傅擎深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抱著林星晚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兒童房的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男孩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卡通睡衣,身形清瘦,卻站得筆直。
他赤著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一雙小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手裡沒有任何武器。
昏暗的光線下,傅擎深看不清他的全貌,卻能清晰地看到他那雙眼睛。
漆黑,深邃。
那裡面沒有一絲一毫屬於孩童的天真溫度,只有和他傅擎深同出一源的冰冷,審視和敵意。
與那雙眼睛對上的瞬間,傅擎深的心臟被一隻巨手攥緊。
呼吸驟然停滯。
是他!
就是在倉庫里,那個冷靜坐在電腦前操縱著一切的男孩!
這個認知擊穿了他的四肢百骸,讓他渾身都起了戰慄。
而被他抱在懷裡的林星晚,在聽到大寶聲音的瞬間,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寶!回房間去!這裡沒你的事!」她厲聲低喝,聲音里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她怕傅擎深會傷害大寶。
更怕……傅擎深會認出大寶!
然而,林大寶沒有動,依舊牢牢地站在原地,那雙冰冷的眸子死死鎖定在傅擎深的臉上。
「我再說一遍。」
林大寶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充滿了與他年齡不符的威懾力。
「立刻馬上,放開我的母親。否則後果自負。」
後果自負?
傅擎深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散發著強大氣場的「迷你版」自己,胸中那股滔天的怒火竟然詭異地平息下去。
荒謬,心酸,又有一種難言的驕傲。
不愧是他的兒子。
這份膽識,這份氣魄,這副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的德行,簡直跟他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可是
他卻用這副模樣,對著他這個親生父親說「後果自負」?
傅擎深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大寶……」他喉結滾動,竟用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誘哄的語氣開了口,「別怕,我不是壞人,我只是……和你媽咪有點誤會。」
「我不管你是什麼人。」林大寶冷冷打斷他,漆黑的瞳孔里沒有絲毫動搖「欺負我媽咪的人,就是我的敵人。」
敵人?
傅擎深的心又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看著林大寶那張寫滿「守護」和「決絕」的小臉,再看看懷裡臉色煞白、卻依舊強撐冷漠的林星晚。
他忽然明白了。
這五年,就是這個小小的男子漢在代替他,守護著他的女人和另一個孩子。
無盡的愧疚和自責,再次席捲而來。
「林星晚。」傅擎深低下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懷裡的女人,聲音壓抑沙啞,「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幹的好事!你讓我的兒子,把我當成敵人!」
「他是我的兒子跟你沒關係!」林星晚毫不示弱地回敬,眼神冰冷尖銳。
「跟你沒關係?」
傅擎深被她這句話徹底引爆!
好!
好一個「跟你沒關係」!
他今天就要讓她知道到底有沒有關係!
傅擎深眼底的溫情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偏執的瘋狂。
他不再理會林大寶的警告抱著林星晚,大步流星地走回玄關處!
「傅擎深!你放我下來!你想幹什麼!」林星晚的心徹底亂了開始劇烈地掙扎。
但她的力氣在盛怒的傅擎深面前不值一提。
「砰!」
傅擎深將她整個人,以一種懲罰般的粗暴姿態死死按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他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將她牢牢禁錮。
他的一隻手臂依舊強硬地抱著她,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面對自己。
「林星晚!看著我!」他低吼,猩紅的眸子像是要噴出火,「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五年前京城酒店8888號房你還記不記得!」
這個地址!
這個房號!
林星晚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怎麼可能不記得!
那是她一輩子噩夢的開始!
也是她得到兩個寶貝的……緣起。
「我不記得。」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不記得?」傅擎深冷笑,笑聲里滿是自嘲和暴怒,「好!那我幫你回憶回憶!」
他猛地低下頭,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在她眼前不斷放大!
灼熱的充滿了侵略性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
林星晚的心跳,幾乎停止!
他要幹什麼?
他瘋了嗎!孩子還在看著!
「傅擎深!你敢!」她厲聲尖叫,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恐懼。
「你看我敢不敢!」
傅擎深的眼底,只剩下一片毀天滅地的瘋狂。
這五年的思念、尋找、怨恨,剛剛得知真相的狂喜和心痛,所有的一切都匯聚成了這一刻的失控!
他要她!
他要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讓她記起他!讓她承認他!
就在他那炙熱的唇,即將印上她冰涼唇瓣的千鈞一髮之際——
「不許你欺負我媽咪!」
「壞蛋!大壞蛋!放開我媽咪!」
兩道稚嫩卻憤怒的童聲,同時響起!
林大寶不知從哪兒抄起一把雞毛撣子,朝著傅擎深的小腿就狠狠抽了過來!
臥室的門也「砰」的一聲被推開。
本該熟睡的林小寶不知何時也醒了。她穿著一身粉色睡衣,小臉因發燒而紅撲撲的,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卻燃燒著熊熊怒火。
她手裡竟然舉著一把比她胳膊還粗的掃帚!
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揮舞著那把與她體型完全不符的掃帚,嗚嗚作響氣勢洶洶地朝著傅擎深沖了過來!
一個用雞毛撣子抽!
一個用大掃帚掄!
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左一右像兩頭被惹怒的護崽小獸,不顧一切地朝著這個欺負他們媽咪的「大壞蛋」,發動了悍不畏死的總攻擊!
傅擎深所有瘋狂的動作,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
看著左邊用雞毛撣子使勁抽打他褲腿,小臉繃得緊緊眼神卻依舊冰冷的男孩。
又看著右邊揮舞著大掃帚,小臉氣得通紅嘴裡還喊著「打死你個大壞蛋」的女孩。
兩張臉。
一張是他的翻版。
另一張像極了林星晚,但眉眼間的神韻,分明有著他的影子。
傅擎深徹底愣住了。
他那顆因憤怒和偏執而瘋狂跳動的心臟驟然失速。
所有的瘋狂,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占有欲,在看到這兩張稚嫩卻寫滿守護的小臉時,瞬間土崩瓦解煙消雲散。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酸澀的柔軟的漲得他胸口發疼的情緒取而代之。
這是……
這是他的兒子。
和他的女兒。
他們……在保護他們的媽媽,抵抗他這個……親生父親。
傅擎深捏著林星晚下巴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按著她身體的力道也消失了。
他就那麼僵硬地站在原地,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任由兩個小傢伙拿著雞毛撣子和掃帚一下一下地打在他身上。
那點力道對他來說跟撓痒痒沒什麼區別。
可每一記,都抽在了他的心上讓他疼得無以復加。
林星晚趁機從他的禁錮中掙脫,一把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眼神警惕而冰冷地看著他,像一頭隨時準備拼命的母豹。
傅擎深沒有再看她。
他的目光只是痴痴地,一瞬不瞬地看著那兩個躲在她身後,卻依舊探出小腦袋用憤怒眼神瞪著他的孩子。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蹲下了他那高不可攀的尊貴無比的身子。
他試圖讓自己的視線與孩子們齊平。
他看著林大寶那張酷似自己的小臉,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沙啞和脆弱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
「孩子……」
「你……你們……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