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擎深那決絕的聲音,在密室書房裡撞擊著牆壁,留下沉悶的迴響。
他掛斷通訊器,眼底的幽光沉澱下來,化作一片不見底的深潭。
為了爺爺的命,一個地下黑市算什麼。
傅老爺子看著這個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孫子,因咳血而蒼白的臉上,總算浮現一絲血色。
他擦去嘴角的血,看也沒看,就將那方染血的手帕丟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擎深,你有這份心,爺爺欣慰。但『修羅場』那裡龍蛇混雜,牽扯的勢力太多,行事務必小心。」老爺子語重心長地叮囑。
「爺爺放心,我自有分寸。」
傅擎深走到老爺子身後,修長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替他按壓著肩膀上的穴位。
「我不會讓任何人擋我的路。」
「嗯,我信你。」老爺子拍了拍他的手背,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但九幽草是聽天由命。現在,有另一件事你必須馬上去辦!」
傅擎深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您說。」
老爺子猛地回身,那雙渾濁卻精光四射的老眼,死死鎖住傅擎深。
「結婚!立刻,馬上,跟林丫頭結婚!我看了日子,下個月十八號就是黃道吉日,我要你們辦一場轟動整個京圈的世紀婚禮!」
這個命令來得毫無預兆,連傅擎深都怔住了。
「爺爺,現在結婚,是不是太倉促了?」
他太清楚那隻小狐狸的性子了。
一份同居協議就讓她豎起了渾身的刺,現在直接逼婚,她怕是會毫不猶豫地帶著孩子,跟他拼個魚死網破。
「倉促?哪裡倉促!」
老爺子一聽他有半點猶豫,火氣「噌」地就上來了,手裡的拐杖把名貴的金絲楠木地板戳得咚咚作響。
「你都三十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你還想讓我的重孫一直頂著『私生子』的名頭,在外面被人指指點點嗎?」
「我傅戰的血脈,絕不能名不正言不順!」
老爺子的態度強硬,不留半點商量的餘地。
「再說了……」老爺子忽然壓低了聲音,像個老頑童似的朝傅擎深擠眉弄眼,眼裡閃著狡黠,「我看那丫頭野得很,傲氣得很,根本就沒把我們傅家的錢放在眼裡。不用婚書把她綁死了,指不定哪天她就帶著我那兩個寶貝疙瘩跑了,你小子到時候就等著哭吧!」
傅擎深的心,狠狠往下一沉。
老爺子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最隱秘的恐懼。
林星晚今晚展現出的身手和醫術,讓他清醒地認識到,這個女人若真想走,這傅家大宅,困不住她。
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只有戒備和疏離,唯獨沒有半點情愛。
這讓一向掌控一切的傅擎深,第一次嘗到了失控的滋味。
結婚。
用法律,用傅家主母這個至高無上的身份,將她徹底鎖在自己身邊。
這是唯一的辦法。
「好。」
傅擎深眼底掠過一絲偏執的暗芒,答應得異常乾脆。
「一個月內,我會給她一場世紀婚禮。讓她成為全天下女人都艷羨的存在。」
「這才像話!這才是我傅戰的好孫子!」老爺子滿意地放聲大笑。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是管家老趙。
「老爺子,少爺,林小姐來了,說有急事想和少爺商量。」
傅擎深和老爺子對視一眼。
「讓她進來。正好,把這樁喜事當面跟她說清楚。」老爺子重新在太師椅上坐得四平八穩,端起一家之長的威嚴架子。
書房門被推開。
林星晚依舊穿著那套淺色套裝,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身上帶著一絲夜的涼氣。
她神色平靜得過分,好像剛才一腳踹飛一個壯漢的人不是她。
「深夜打擾傅老先生,我是來找傅總的。」林星晚先朝老爺子微一頷首,目光便直接轉向傅擎深,「關於孩子上學,以及我個人行程的安排,我認為我們需要在協議里補充幾項條款。」
她必須為明晚潛入「修羅場」,爭取到絕對自由、不受任何監控的時間。
然而,沒等傅擎深開口,老爺子就大手一揮,爽朗地笑了起來。
「丫頭,還談什麼協議不協議的!太生分了!以後在這個家,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沒人敢管你!」
林星晚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這老狐狸,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不過嘛,」老爺子話鋒一轉,笑眯眯地看著她,「有個大喜事得先通知你。我剛剛和擎深商量好了,下個月十八號,你們倆就正式舉行婚禮。從今往後,你就是傅家真正的女主人了!」
轟!
這個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靂,在林星晚腦中轟然炸開!
結婚?
還要在一個月內舉行婚禮?
開什麼玩笑!
她委曲求全簽下同居協議,就是為了穩住傅擎深,給自己和孩子尋找脫身的機會。
真要是結了婚,她和孩子就等於被焊死在這艘名為傅家的豪華巨輪上,再也別想下來了!
「傅老先生!這絕對不行!」
林星晚幾乎是脫口而出,臉上那層清冷的偽裝瞬間碎裂,眼底全是毫不掩飾的抗拒。
傅擎深的臉色,一寸寸冷了下來。
這個女人,竟然拒絕得如此乾脆利落!
嫁給他傅擎深,就這麼讓她難以忍受?
「怎麼不行?是嫌日子太倉促,還是嫌我們傅家給的聘禮不夠?」老爺子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放眼整個京圈,想嫁進傅家的名媛能從城南排到城北,他還是頭一次見到敢當面拒絕的。
「都不是。」
林星晚指尖收緊,強迫自己混亂的思緒回歸冷靜。
硬碰硬,只會激怒眼前這頭偏執的猛獸。
她需要一個合情合理,讓他們無法拒絕的理由。
腦中電光火石間,她緩緩開口:「我很感激您的看重。但是,我和傅總之間……並無感情。強扭的瓜不甜。更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貝齒輕咬下唇,原本清亮的眸子染上了一層真實的憂慮。
「小寶的身體一直不好。醫生反覆叮囑過,她需要一個極其安靜平穩的環境休養。如果現在大張旗鼓地辦婚禮,應付各種社交場合,一定會驚擾到她,甚至刺激到她的病情。作為一個母親,我不能拿女兒的健康去冒險。」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傅老爺子最看重的就是子嗣,一聽到關係到重孫女的身體,強硬的態度頓時就軟化了。
「這……倒也是個問題。」老爺子遲疑了。
傅擎深卻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戲。
這隻狡猾的狐狸,又在拿女兒當擋箭牌!
「爺爺,小寶的病,我會請遍全世界最好的專家。至於感情……」
傅擎深突然邁開長腿,一步跨到林星晚身邊,長臂一伸,不容抗拒地攬住她纖細的腰,將她整個人強行拽進了懷裡。
「傅擎深!你幹什麼!」林星晚壓低了聲音驚呼,腰間那隻大手卻像烙鐵一樣,越收越緊。
傅擎深低下頭,灼熱的視線死死鎖住她的眼睛,聲音低沉喑啞,帶著瘋狂的占有欲,一字一句地在她耳邊廝磨:
「感情,可以慢慢培養。但你這輩子,休想從我身邊逃走。」
說完,他轉頭看向老爺子,語氣斬釘截鐵,再無半分猶豫:「爺爺,您放心。婚禮如期舉行,就在下個月十八號!小寶那邊,我會安排最好的人照顧,絕不會讓她受到半點驚嚇。」
「傅擎深,你瘋了!我不會嫁給你!」林星晚徹底急了,猛地抬頭瞪著他。
「這,由不得你。」傅擎深冷冷宣告,像在宣判她的終身監禁。
「好了好了!你們小兩口就別當著我這個老頭子的面打情罵俏了!」
老爺子看著兩人這拉拉扯扯的模樣,非但沒看出火藥味,反倒以為是小年輕在耍花腔,頓時樂開了花。
「既然擎深都拍板了,那這事就這麼定了!丫頭,你就安安心心,準備當你的新娘子吧!」
說完,老爺子拄著拐杖,在管家的攙扶下,心滿意足、樂呵呵地走了。
書房的門「咔噠」一聲關上。
林星晚眼底的怒火瞬間噴薄而出!
她手腕一翻,一根閃著幽幽寒光的銀針,無聲無息地抵在了傅擎深頸側的動脈上!
只要她指尖稍稍發力,就能刺穿他的血管。
「放開我!」她的聲音結了冰,「傅擎深,別逼我殺了你!」
傅擎深垂眸,看了一眼脖子上那根能輕易取人性命的銀針。
他非但沒鬆手,反而將她拉得更近,堅實的胸膛緊緊貼著她,讓她動彈不得。
「你扎。」
他薄唇一勾,那笑容裡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瘋勁兒。
「殺了我,你和孩子這輩子都將在無盡的追殺中度過。更何況……」
他突然低頭,溫熱的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垂,氣息像毒蛇的信子,陰冷地鑽進她的耳朵里:
「你『星落』神醫的身份,還打算瞞多久?傅家家主被一枚中醫銀針刺破頸動脈而亡……你覺得,這齣戲,你能藏得住嗎?」
林星晚持針的手,猛地一顫。
他果然知道了!他竟然用這個來威脅她!
這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