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擎深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他看著那個單手托著巨型狙擊步槍,神情冷漠得像一尊女武神的女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天台?
她要用這東西?
「傅總,沒時間了。」
林星晚的聲音像冰珠砸在玉盤上,清脆,卻不帶一絲感情。
她抱著那把比她半個人還高的兇器,眼神平靜地越過傅擎深,望向莊園東側那片火光沖天的地方。
激烈的槍聲和手下的慘叫聲,通過通訊器,毫不留情地鑽進傅擎深的耳朵。
「少爺!頂不住了!他們有重火力壓制!我們的人被壓在噴泉後面抬不起頭!」
管家老趙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絕望的顫音。
傅擎深眼裡的掙扎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他猛地回頭,對著身後兩名已經看傻了的保鏢發出一聲怒吼。
「愣著幹什麼!帶她去天台!快!」
「是!少爺!」
保鏢一個激靈,立刻反應過來,一人在前引路,另一人警惕地護在後面,帶著林星晚沖向通往頂樓的專用電梯。
傅擎深緊隨其後,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林星晚那纖細卻挺直的背影。
電梯飛速上升。
狹小的空間裡,只有電梯運行的輕微聲響,和外面越來越近的爆炸聲。
傅擎深看著身前的女人。
她甚至沒有靠著電梯壁,就那麼抱著槍,穩穩地站著,呼吸平穩,心跳如常。
仿佛接下來不是要去一個槍林彈雨的戰場,而是去赴一場再尋常不過的晚宴。
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做的?
「叮!」
電梯門打開。
一股夾雜著硝煙和血腥味的熱風,迎面撲來!
天台之上,狂風呼嘯。
東側的方向,火光幾乎映紅了半邊夜空。
十幾名黑衣武裝人員,正以專業的戰術隊形,交替掩護,步步緊逼。
其中一挺架在假山上的重機槍,吐著長長的火舌,死死壓制住了傅家保鏢的全部火力點。
子彈像雨點一樣潑灑在噴泉的漢白玉雕塑上,激起一串串碎石和火星。
「媽的!誰去把那個機槍手幹掉!」一名保鏢隊長躲在雕塑後,聲嘶力竭地吼著。
可對面密集的火力網,讓他們連頭都抬不起來。
就在這時,林星晚走到了天台邊緣。
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那把巨大的巴雷特架在了護欄上。
「別礙事。」
她冷冷地對準備上前的傅擎深吐出三個字。
然後,她半跪下來,身體與冰冷的槍械融為一體。
一隻眼睛湊近了瞄準鏡。
風速,濕度,距離,彈道下墜……
無數數據在她腦中瞬間計算完成。
她的世界裡,再沒有震耳的槍炮聲,沒有呼嘯的狂風,只剩下瞄準鏡十字準星里,那個囂張的機槍手。
傅擎深站在她身後幾米遠的地方,拳頭捏得死緊。
他看到她纖細的食指,輕輕搭在了扳機上。
那一刻,他的心跳,仿佛都停了。
沒有預兆。
「砰!」
一聲與下方密集槍聲截然不同的,沉悶而恐怖的巨響,炸裂在夜空中!
那不是槍聲。
那是炮吼!
傅擎深清楚地看到,一道火光從槍口噴出,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撕裂夜幕!
幾乎是同一時間。
莊園東側那座假山上的機槍手,腦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鐵錘砸中的西瓜。
「噗」的一聲,炸開一團血霧!
他那壯碩的身體,被子彈巨大的動能帶著,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無聲息。
那挺剛才還囂張無比的重機槍,瞬間啞火了。
整個戰場,出現了詭異的一秒鐘寂靜。
無論是進攻的奇美拉成員,還是防守的傅家保鏢,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鎮住了!
「幹得漂亮!」
保鏢隊長最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狂喜的吶喊。
「反擊!都給我反擊!」
失去了火力壓制,傅家的保鏢們士氣大振,立刻從掩體後探出身,對著還在發愣的敵人瘋狂掃射。
天台上。
林星晚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甚至沒有看自己的戰果,右手熟練地拉動槍栓,一顆滾燙的彈殼「噹啷」一聲彈出。
推彈上膛。
她的眼睛,再次貼上了瞄準鏡,搜尋著下一個目標。
傅擎深看著她的側臉,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月光下,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因為槍口噴出的火光,忽明忽暗。
冷靜,強大,又帶著一種致命的破碎感。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林星晚。
也從未對一個女人,產生過如此瘋狂的,想要將其徹底揉進骨血里的占有欲。
他想把她鎖起來。
想讓這驚心動魄的美,只為他一個人綻放。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
「砰!」
第二聲槍響!
這一次,瞄準鏡里鎖定的是一名正準備投擲高爆手雷的敵人。
子彈精準地穿透了他的手腕。
「啊!」
那名敵人發出一聲慘叫,手雷脫手,掉在了自己腳邊。
他驚恐地低頭。
「轟!」
一團火光在他腳下爆開,將他和旁邊兩名隊友一起吞噬。
「砰!」
第三槍!
一名正在發號施令的小頭目,應聲倒地。
林星晚就像一個來自地獄的審判官,每一次扣動扳機,都精準地收割走一條生命。
她打的不是固定靶。
她打的,是戰場的節奏!
哪裡威脅最大,她的子彈就飛向哪裡。
奇美拉那支訓練有素的精英小隊,在短短一分鐘內,被她一個人打得陣腳大亂,潰不成軍!
剩下的幾名敵人徹底被打怕了。
他們驚恐地看著子彈飛來的方向,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天台。
未知的恐懼,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撤退!撤退!有頂級狙擊手!」
「該死!情報有誤!快走!」
殘存的敵人扔下這句話,連同伴的屍體都來不及管,手腳並用地爬上越野車,倉皇逃離。
莊園裡,槍聲漸漸平息。
只剩下風聲,和遠處傳來的警笛聲。
天台上。
林星晚緩緩放下槍,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個一直盯著她的男人,清冷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那不是邀功,也不是炫耀,而是一種平靜的宣告。
傅擎深一步步向她走來。
他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將她完全籠罩。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沒有問她為什麼會用槍。
也沒有問她到底是誰。
他只是伸出手,用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上,剛才被風吹來的一點點硝煙塵埃。
他的眼神,比夜色更深,比火焰更灼熱。
「林星晚。」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她嘴唇的瞬間。
距離莊園一公里外的一處高樓上。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正透過高倍望遠鏡,冷冷地看著傅家天台上發生的一切。
他身邊的通訊器里,傳來了手下驚慌的報告。
「隊長!A組全滅!對方有超一流的狙擊手!我們……」
「我知道。」
男人打斷了手下的話,聲音里沒有一絲情緒。
他的視線,死死鎖定在林星晚的身上,嘴角,卻慢慢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
他放下望遠鏡,對著通訊器,發出了新的指令。
「巴雷特M82A1,百發百中的戰場幽靈……」
「錯不了,是她。」
「傳我命令,B計劃啟動。」
「告訴所有人,目標『N』已經確認。」
「我要她,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