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滴——!
尖銳、急促的警報聲撕裂了手術室的死寂!
「林小姐!室顫!病人出現心室顫動!」護士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心跳……停了!」
屏幕上,那條代表生命的曲線,掙扎著抽搐了幾下,最終歸於一條冰冷的、筆直的死線。
死了?
不!
林星晚的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發黑。
因為她剛才那一瞬間的動搖?
她,在手術台上,因為病人一句夢話,出現了足以致命的失誤?
她是「星落」。
是那個站在外科手術金字塔尖,永遠冷靜、永遠精準、永遠不會犯錯的醫學神話。
可現在,神話碎了。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躥上天靈蓋,悔恨與恐懼像兩隻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心臟,讓她無法呼吸。
「除顫儀!快!準備電擊!」劉醫生到底是經驗豐富,第一個反應過來,嘶吼著撲向急救推車。
然而,就在他扳動充電開關的瞬間——
「都別動!」
林星晚猛地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透著一股駭人的決絕。
她一雙眼熬得通紅,血絲遍布,淚水在眼眶裡瘋狂打轉,卻被一股更瘋狂的意志力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不能死!
她不允許他死!
這個混蛋,她還沒說原諒他,他憑什麼敢死?!
在劉醫生和護士們驚駭的注視下,林星晚「哐當」一聲扔掉手中的血管鉗,手一晃,從針盒裡抽出了一根細如牛毛、長達五寸的特製金針!
針身在無影燈下,泛著幽幽的金光。
「林小姐,你……你要幹什麼?!」
「瘋了!病人心跳都停了,針灸能有什麼用?!」
林星晚充耳不聞。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手術台上那個臉色死灰的男人,和她指尖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摒棄雜念。
畢生所學,對人體經絡的全部理解,超越常人的精神力,此刻盡數灌注於針尖之上!
那根金針沒有半分遲滯,如一道微縮的金色閃電,直接刺穿傅擎深的胸膛皮膚,沿著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精準無誤地、直接刺向那顆已經罷工的心臟!
「心包經,天池穴!破而後立,死中求生!」
鬼門十三針,禁忌的最後一針!
以氣馭針,以針代電,強行重啟心房!
成了,起死回生。
敗了,就是她親手加速了他的死亡,連電擊的機會都徹底斷送!
這一針,賭的是傅擎深的命,也是她神醫「星落」的全部驕傲!
手術室里,所有人都忘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台冰冷的監護儀。
一秒。
兩秒。
三秒。
那條代表死亡的直線,紋絲不動。
失敗了……
巨大的虛脫感襲來,林星晚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
然而,就在所有人心中警鐘長鳴,絕望降臨的下一秒。
嘀……
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輕響。
監護儀上,那條死寂的直線,極其微弱地,向上跳動了一下!
轉瞬即逝,但它確實跳了!
「動了!心電圖動了!」年輕的護士激動得當場尖叫!
林星晚黯淡的眼眸瞬間被點亮!
有效!
她不敢有絲毫耽擱,右手兩指捻住金針末端,以一種奇異的韻律,輕輕捻動起來。
每一次捻動,都像在撥動命運的琴弦。
嘀……嘀……嘀……
監護儀上的心跳曲線,也隨著她的動作,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從微不可見,到清晰可辨。
從羸弱無力,到節律漸穩!
心率,40……45……50!
他活過來了!
「我的天……」劉醫生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他看著那個手捻金針、操控生死的女人,眼神從震驚,到敬畏,最後只剩下狂熱。
這不是醫術。
這是神跡!
確認傅擎深心跳徹底穩定,林星晚額角已全是細汗,臉色因為精神力的高度消耗而一片蒼白。
她重新拾起血管鉗。
這一次,再無波瀾。
看準兩次心跳的微小間隙,手腕一動,血管鉗精準咬合彈頭。
上提,脫離,回撤。
整個過程,零點四秒。
噹啷。
沾滿鮮血的變形彈頭被扔進金屬託盤。
林星晚剪斷最後一根縫合線,緊繃了幾個小時的神經驟然鬆懈。
眼前一黑,她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
不知過了多久。
林星晚在一片柔軟中醒來,身上已換上乾淨的絲綢睡衣。
她猛地坐起,入眼是傅擎深臥室那張超大的床。
「傅擎深!」
她環顧四周,沒見到人影,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林小姐,您醒了?」管家老趙端著一碗參湯,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少爺沒事,已經轉到隔壁的特護病房了。您脫力暈倒,睡了一天一夜。」
聽到傅擎深沒事,林星晚渾身的力氣才像找了回來。
她接過參湯,也顧不上燙,幾口喝完,身體的虛弱感才稍稍退去。
「帶我去看他。」
特護病房裡,各種頂級的監護儀器安靜運行。
傅擎深躺在病床上,臉上恢復了些血色,呼吸平穩。
林星晚走到床邊,靜靜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沒有了平日霸道和偏執,只剩下安靜脆弱的睡顏,她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她伸出手,指尖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眷戀,輕輕拂過他高挺的鼻樑。
這個男人,這個為她擋槍,差點死掉的男人……
以後,她該拿他怎麼辦?
病床上,傅擎深的眼睫毛輕輕顫了顫。
他緩緩睜開了那雙深邃的黑眸,剛醒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迷茫,像只剛睡醒、收起了利爪的猛獸。
當他的目光聚焦在林星晚臉上時,那迷茫瞬間化為濃得化不開的驚喜。
「星晚……」
他的聲音因為剛醒,沙啞得厲害。
「你……沒走……」
林星晚的心被他這副樣子狠狠戳了一下,剛想說點什麼,卻見傅擎深對著她,緩緩伸出了沒有打點滴的那隻手。
他的眼神,帶著小心翼翼的祈求,還有一絲……委屈?
「手……疼……」
他看著她,薄唇輕啟,語氣可憐巴巴的。
林星晚:「……」
她看著他那副「我好柔弱,快來疼我」的德行,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
這個男人,剛從鬼門關前報到回來,就開始飆演技了?傷在心臟,手疼個什麼勁兒?
她本想冷著臉戳穿他,可對上他那雙寫滿了「快來哄我,不哄我就要碎了」的眼睛,那句冷冰冰的嘲諷怎麼也說不出口。
最終,她認命般嘆了口氣,握住了他伸過來的大手。
傅擎深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立刻反手,緊緊握住她柔軟的小手,然後得寸進尺地,將她的手拉到自己唇邊,輕輕印下一吻。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沙啞的嗓音裡帶上了一點得逞的笑意。
「現在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