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擎深單膝跪地,西裝褲膝蓋壓在花瓣上,冷硬的下頜線繃成一條直線。
黑眸盯著橫插進來的大寶,喉結滾了滾:「臭小子,你認真的?」
大寶雙手背在身後,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腦袋搖了兩下。
「求婚詞背得再溜,核心道具呢?」
大寶伸出小短手,指了指傅擎深空空的掌心,又指了指林星晚的無名指。
「空手套媳婦,傅總,你這擱商場上叫空殼收購,知道吧?」
全場發出一陣忍俊不禁的低笑。
傅擎深動作一頓。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十指修長有力,掌紋清晰——唯獨少了那個最重要的東西。
那顆提前一個月飛赴南非拍下、連續加價七輪才從中東皇室手裡搶來、又讓頂級珠寶匠日夜趕工打造的粉鑽戒指。
在老宅的床頭柜上。
在床頭柜上。
傅擎深閉了下眼。
他今天出門前反覆檢查了三遍流程,確認了花的品種、煙花的時間軸、音樂的曲目順序,甚至連大寶小寶牽手的站位都演練過。
唯獨,把戒指忘了。
他傅擎深活了三十二年,掌控數千億商業帝國,從沒在任何談判桌上失過手。今天栽了,栽在一個絲絨盒子上。
趙文瀾在遠處捂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傅老爺子端著保溫杯,默默轉過身去,裝作在看煙花。
大寶歪著腦袋看他,表情寫著四個大字——不太靠譜。
氣氛卡在這兒了。
林星晚垂著眼看跪在地上的男人,嘴唇抿了抿,沒出聲。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她在忍笑。
就在場面即將從浪漫滑向尷尬的臨界點
「噹噹噹噹!」
一道清脆的童聲從花叢後面蹦了出來。
林小寶提著白色公主裙的裙擺,小短腿跑得飛快,蝴蝶結髮卡歪到了一邊。
她肉嘟嘟的手裡,捧著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舉過頭頂。
「還得靠我跟哥哥兜底!」
小寶一溜煙跑到傅擎深跟前,踮起腳把盒子塞進他手心,然後轉過身,沖林星晚用力眨了眨眼睛。
「媽咪,看在他準備了這麼久的份上,你就收下他吧!他要是以後不聽話,咱娘仨再把他踢出去就是了。」
遠處傳來趙文瀾一聲哀嚎:「小寶!奶奶對你那麼好!」
小寶吐了吐舌頭。
傅擎深握緊盒子,低頭看了一眼掌心。指腹蹭過絲絨面料,觸感真實。
盒子在,戒指就在。
他拇指抵住盒蓋,翻開。
「啪嗒。」
鴿子蛋大小的粉鑽安靜地嵌在天鵝絨凹槽里,切割面折出一道細碎的虹光。
全世界僅存的「人魚之淚」。
南非礦區百年未出的頂級粉鑽,上一次現世還是半個世紀前,最終下落成謎。傅擎深動用了家族在非洲的全部人脈,才從一位匿名藏家手中截獲原石。
盒蓋內側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唯一。」
傅擎深抬起頭,喉結動了動。
「星晚。」
他沒再說那些排練過的台詞。
「戒指到了。」
「你的答案呢?」
他跪在滿地花瓣里,西裝筆挺,姿態從容。但額角有一層薄汗,襯衫領口微微皺起——是心跳太快,胸腔起伏壓出來的褶皺。
林星晚低頭看他。
商界的活閻王,京圈最冷的那把刀。此刻跪在她面前,手心攥著價值連城的鑽戒,眼底全是她的影子。
大寶站在左邊,小寶站在右邊,兩雙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齊刷刷望著她。
林星晚沉默了幾秒。
她這輩子不靠任何人。從暗夜裡爬出來的時候沒有,站在權力頂端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生下兩個孩子的時候,也沒有。
她不需要被誰收留,不需要被誰拯救。
但她可以選一個人,並肩站著。
林星晚抬起手。
五指微張,遞到傅擎深面前。
她微微揚起下巴,紅唇輕啟:「看在你這麼努力的份上。」
停頓一拍。
「傅擎深,你被錄取了。」
大寶率先反應過來,挑了挑眉:「成了。」
緊接著小寶尖叫出聲:「耶!!」
兩個小傢伙不知道從哪兒變出兩籃花瓣,抓起來就往天上撒。紅的白的粉的黃的,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下花瓣雪啦!結婚啦!」小寶轉著圈跑,裙擺鼓成一朵花。
大寶站在原地,雙手抱胸,嘴角翹著,一副「這事沒我辦不成」的神情。
傅擎深沒給她反悔的餘地。
他捏住林星晚的無名指,將戒指穩穩推進去,一寸一寸,卡到指根。
尺寸嚴絲合縫。
他量過。不是估的,是有一次林星晚睡著後,他拿了根細線圈過她的手指,帶回去給珠寶匠做的模。
戒指歸位的那一刻,傅擎深猛地站起來。
長臂一撈,直接把林星晚橫抱起來。
他抱著她在花雨里轉了兩圈。煙花的餘燼還在天上飄,旋轉木馬的燈光暖黃暖黃的。
「你放我下來。」林星晚拍他肩膀,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她眼尾發紅。
傅擎深停下來,沒放手。
反而收得更緊。
他一手托著她的後腦,低下頭。
吻落下來的時候,林星晚的睫毛顫了顫,沒躲。
旁邊傳來趙文瀾的嚎啕大哭:「我要發朋友圈!讓全京城看看我兒媳婦!全京城!」
傅老爺子終於轉過身來,假咳一聲:「成何體統,孩子還在呢。」
大寶淡定地捂住小寶的眼睛。
小寶從指縫裡偷看,嘿嘿直笑。
一吻結束。
傅擎深把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撈起來。大寶掛在他左臂,小寶騎在他脖子上,林星晚被他右手攬著腰。
旋轉木馬開始新一輪轉動,暖光打在一家四口身上。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整座遊樂園是他們的。
西裝革履的傅總坐上過山車。第一個彎道下去的時候,小寶歡呼,大寶面無表情,傅擎深面無表情。
林星晚看了他一眼:「你手抖」
「風大」
後來傅擎深幫小寶舉棉花糖,被扯了一臉粉色糖絲,還沒來得及擦,大寶就把一個米老鼠發箍扣到了他頭上。
「戴著。」大寶說,語氣不容商量。
傅擎深,京圈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男人,頭頂米老鼠耳朵,臉上掛著棉花糖渣,左手牽著閨女,右手摟著未婚妻。
他的特助要是看到這一幕,大概會當場辭職。
沒人注意到,遊樂場外圍的商業高樓上。
三十七層,一間臨時租下的辦公室里,窗簾只拉開了一道窄縫。
幾支超高清長焦鏡頭架在三腳架上,對準遊樂園中央,快門聲連續不斷。
單膝下跪的畫面、漫天煙花、那塊寫著「嫁給我」的巨型LED屏幕、攔腰抱起的瞬間——全部收入囊中。
拍攝者從鏡頭後抬起頭,撥通了一個號碼。
「拿到了,全部高清,臉拍得很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發出去。所有平台,一個不落。」
「明白。」
手指一划,文件發送。
同一時間。
傅氏集團總部大樓,四十八層。
特助陸岩還在加班。
桌上攤著三份待簽的合同,咖啡喝到第四杯,杯底只剩渣。他正在校對一份跨國併購的條款,內部專線忽然響了。
不是普通的響。
是那種連續震動、間隔不到兩秒又來一通的響法。
陸岩接起來:「什麼事?」
公關部總監的聲音從聽筒里衝出來,調門拔得很高:「陸特助!出大事了!」
陸岩翻合同的手沒停:「說。」
「傅總……傅總求婚的視頻被人傳到網上了」
陸岩的手停了。
「花錢壓熱度,聯繫平台,限流下架。」
「壓不住!」公關總監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微博伺服器崩了!熱搜前十——前十條全是傅總求婚!第一條閱讀量半小時破了三個億!抖音那邊同步爆了,視頻被搬運了上千條,我們剛刪完一批又冒出來一批!」
陸岩放下合同,點開手機。
微博首頁彈出來的第一條熱搜
爆。
第二條
#傅擎深求婚對象竟是她#
爆。
第三條
#人魚之淚粉鑽首次現世#
沸。
陸岩往下滑。
第四條,#求婚現場兩個萌娃是誰#。第五條,#傅氏集團掌門人隱婚內幕#。第六條,#上億煙花求婚有多壕#。
前十條,一條不落,全是傅擎深的名字。
陸岩緩緩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公關總監還在電話那頭連珠炮:「陸特助?陸特助你還在嗎?怎麼辦?到底怎麼辦?」
陸岩閉了閉眼,深呼一口氣。
「先別慌。」
「我怎麼不慌!全網都炸了!」
陸岩揉了揉太陽穴:「我說別慌,是因為」
他頓了頓。
「慌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