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進來。正好,我也覺得婚禮前太安靜了,找點樂子。」
林星晚把茶盞放回托盤,瓷器輕碰,發出很輕的一聲。
傅擎深側頭看她。
別人聽這話,頂多當她閒得無聊。傅擎深卻聽懂了。
他家太太這不是要看戲。
這是要搭台子,等人自己站上去唱。
他沒攔,反而把林星晚身後拖地的婚紗裙擺往旁邊攏了攏,免得她一會兒走動不方便。
林小寶抱著媽咪的腿,眨巴眨巴眼:「媽咪,壞阿姨要來了嗎?」
林大寶推了下小眼鏡,糾正她:「不是壞阿姨。按法律分類,叫嫌疑人。」
林小寶恍然大悟:「哦!那我等會兒可以給嫌疑人撒花瓣嗎?」
「你撒了,她不配。」
傅擎深看了兒子一眼,難得沒反駁。
小傢伙這句話,說得挺中聽。
很快,管家把人領了進來。
蘇婉兒穿著白色連衣裙,妝容很素,頭髮半挽著,乍看是很容易讓人放低戒心的打扮。她手裡提著一個禮品盒,盒面扎著銀色緞帶,挑不出半點失禮。
可她跨進客廳的第一眼,不是看林星晚,也不是看滿屋長輩,而是直直落在傅擎深身上。
那一眼藏得快。
但客廳里沒一個傻子。
趙文瀾原本還端著長輩的溫和,看到這裡,眉心便壓了下去。
蘇婉兒卻像沒察覺,柔柔一笑:「擎深哥哥,星晚姐姐,明天就是你們大婚的日子了,婉兒特意備了一份薄禮,祝你們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林小寶湊到哥哥耳邊,小聲問:「她為什麼叫爹地哥哥?爹地有妹妹嗎?」
林大寶認真回答:「沒有。她在做夢。」
聲音不高。
偏偏客廳安靜,該聽見的人全聽見了。
蘇婉兒的笑差點掛不住。
傅擎深連眼皮都沒抬:「別亂攀親。我媽就生了我一個,傅家戶口本沒你的位置。」
蘇婉兒被堵得發白,手裡的禮品盒險些拿不穩。
林星晚沒急著說話,端起紅茶抿了一口,才看向她:「蘇小姐,你說禮物和我的婚鞋有關?」
「是……是的。」蘇婉兒趕緊把盒子打開,雙手捧到她面前,「星晚姐姐,我聽說你的婚鞋是Jimmy Choo限量款,很漂亮,但婚禮流程長,穿久了難免累腳。」
盒中躺著一對銀色鞋墊。
鞋墊做得精巧,邊緣縫了軟墊,表面嵌著細碎水鑽,燈光一照,亮得刺人。
「這是我托人從德國定製的理療鞋墊。」蘇婉兒語氣放得更軟,「可以按摩足底穴位,緩解疲勞。我想著姐姐明天要站很久,怕你辛苦,就自作主張送來了。禮物不貴,勝在心意。」
話說到這裡,若是不知內情,誰都不好挑刺。
沈南喬抱著手臂,慢悠悠看她:「你倒是體貼。體貼得都快趕上婚禮策劃了。」
蘇婉兒低頭:「南喬姐別笑我,我只是想盡點心。」
「別叫我姐。」沈南喬立馬道,「我怕折壽。」
林小寶捂著小嘴偷笑。
蘇婉兒被噎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索性把話題拉回來:「星晚姐姐,你試試看吧。若是不合適,我再讓人改。」
林星晚終於伸手,拿起其中一隻鞋墊。
她沒試。
只翻過來看了一眼,又用指腹在幾顆碎鑽的位置上輕輕壓了壓。
「蘇小姐確實費心。」她把鞋墊放回去,「湧泉、失眠、然谷,幾處位置卡得很準。普通鞋墊講舒適,你這雙,講刑。」
蘇婉兒呼吸亂了半拍。
林星晚抬眼看她:「這幾顆碎鑽的底托做了加硬,受力點向下。踩一兩個小時,足底麻木;踩滿半天,氣血逆沖,頭暈、心悸、手腳發軟。若是再趕上婚禮現場燈光熱、人多、情緒起伏大,暈倒也不稀奇。」
她停了停,補了一句:「懂得不多,正好會一點。」
會一點?
傅擎深聽到這三個字,眉梢壓了壓,忍住沒笑。
頂尖神醫星落說自己會一點,這要是讓陸岩那群人聽見,估計能當場把醫學書撕了重學。
蘇婉兒攥著禮盒邊緣,強撐著笑:「姐姐誤會了。我只是覺得這樣鑲嵌好看,哪懂什麼穴位?再說了,鞋墊這種東西,本來就因人而異,你不能因為不喜歡,就這樣冤枉我。」
「冤枉?」林星晚重複了一遍。
她走到蘇婉兒面前,婚紗裙擺在地毯上拖過,層層銀線壓著光。
「我的婚鞋昨天才送到傅家,存放位置只有家裡幾個人知道。你今天帶著按尺寸做好的鞋墊登門,還能一口說出品牌和款式。」
林星晚看著她:「你猜得挺准。」
蘇婉兒後背貼上沙發扶手,退無可退。
「我……我只是聽朋友說的。京圈裡消息傳得快,傅先生大婚,誰不關注?」
「那你這位朋友,業務範圍挺廣。」林大寶忽然開口,「連傅家衣帽間保險柜的開啟方式都能傳。」
蘇婉兒一怔。
林大寶已經走到白牆前,抬起手腕上的兒童電話手錶,按下側邊按鈕。
下一秒,白牆上投出一段畫面。
畫面來自衣帽間。
時間顯示,清晨五點零三分。
一個穿黑衣、戴鴨舌帽的女人避開巡邏,從後側廊道進入衣帽間。她動作很熟,先蹲下處理門口的警報器,再來到保險柜前,輸入一串密碼。
櫃門開了。
水晶高跟鞋被取出。
女人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細長鋼針,低頭調整角度,將針從左腳鞋底側縫推進去。她做完後,還把鞋面重新擦了一遍,連鞋盒裡的防塵紙都放回原位。
畫面被林大寶放大。
帽檐下那張臉,清清楚楚。
蘇婉兒。
趙文瀾手裡的茶杯重重落回桌面,茶水濺了出來。
「你瘋了?」她看向蘇婉兒,嗓音發緊,「婚禮當天,你想讓星晚穿著這雙鞋走完全程?」
沈南喬罵得直接:「你這不是爭風吃醋,你這是刑事案件。腦子沒用可以捐,別拿來害人。」
林小寶氣得小臉鼓成一團,跑過去擋在林星晚前面:「壞嫌疑人!不許你扎我媽咪!」
傅擎深把女兒抱起來,另一隻手握住林星晚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熱,力道卻收著。
林星晚沒有避開。
蘇婉兒已經亂了。
「不是我!這是假的!你們為了羞辱我,故意做的視頻!」她指著林大寶,嗓子都尖了,「一個小孩子弄出來的東西,能當證據嗎?」
林大寶看她一眼。
很短的一眼,嫌棄沒藏。
「第一,我五歲,但不影響你違法。第二,視頻有原始時間戳、雲端備份和設備簽名。第三,你買電磁干擾器的訂單還沒刪乾淨,收貨地址填的是蘇家老宅後門。」
他說著,又點開一份文件。
投影上跳出幾張截圖。
轉帳記錄。
聊天記錄。
購買訂單。
還有那名新來園丁收到的臨時密碼信息。
林大寶奶聲奶氣,內容卻一刀一刀往人臉上拍:「今日凌晨四點五十分,你向傅家新來的園丁轉帳二十萬,換取後院監控臨時密碼。五點零三分,你用網上購買的電磁干擾器屏蔽衣帽間外側紅外警報。五點零八分,你把一根長五點七厘米、直徑零點三毫米的醫用鋼針藏入婚鞋左腳鞋墊下方,斜向上三十五度。」
他停了一下,把小手攤開。
掌心裡,一隻銀色微型清潔機器人正安安靜靜地躺著。兩隻小鉗子夾著那根鋼針,針尖冷白。
「這根針,甲殼蟲七號已經取出並封存。你也不用擔心它太辛苦,它平時負責撿小寶掉在地上的糖紙,今天算加班。」
林小寶立馬抗議:「我沒有經常掉糖紙!」
林大寶看她:「昨天七張。」
林小寶小聲:「那是糖紙自己離家出走。」
緊繃的客廳,因為這句話鬆了半息。
可蘇婉兒笑不出來。
她膝蓋一軟,跌坐在地毯上,禮品盒翻倒,鞋墊滾出來,水鑽散了一地。
她盯著那根鋼針,嘴唇發抖。
完了。
她籌劃了半個月,收買人、查路線、買設備,甚至連婚禮當天林星晚會在哪個環節最狼狽都算好了。她原以為,只要林星晚在全球直播里摔倒流血,傅家這場婚禮就會淪為笑話。
她要的不是林星晚死。
她要林星晚在最風光的那天,痛得站不起來。
可她漏算了一個五歲的孩子。
更荒唐的是,這孩子還嫌她技術爛。
林大寶把投影收起,語氣很平:「安保系統我三天前剛升級。你買的干擾器是舊款,屏蔽頻段太窄。差評我建議你自己去寫,別拉上傅家。」
沈南喬沒忍住笑了一聲:「這年頭犯罪也要更新設備,不然容易被幼兒園小朋友教育。」
蘇婉兒抬頭,眼眶發紅:「擎深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愛你了!是林星晚搶走了你,如果不是她,我也許——」
「閉嘴。」
傅擎深終於看向她。
那一眼,沒有半分舊識情面。
「我和你不熟。你所謂的愛,也只是在滿足自己的貪念。別把髒東西包裝成深情,聽著噁心。」
蘇婉兒的哭音效卡住。
林星晚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可以嫉妒,可以不甘,也可以在背後罵我。那些我懶得管。但你把手伸到我的孩子、我的婚禮、我的家裡——蘇婉兒,你挑錯地方了。」
蘇婉兒搖頭,爬著想去抓傅擎深的褲腳。
保鏢上前一步,把她攔住。
她終於慌了,聲音破碎:「星晚姐姐,我錯了!我一時糊塗!你放過我,我給你磕頭,我明天公開道歉,我——」
「道歉?」林星晚輕輕笑了下,「等警察來了,你慢慢道。」
話音剛落,傅擎深的手機響了。
陸岩打來的。
傅擎深接通,開了免提。
陸岩那邊像是剛看完資料,語氣罕見嚴肅:「傅總,證據鏈完整。我已經聯繫警方,十分鐘到。另外,大寶發來的資料里,還有一條線。」
客廳里安靜下來。
陸岩繼續道:「蘇婉兒背後有人給她轉過三筆錢,帳戶做過拆分,不算高明。我讓人往上追,查到一個境外空殼公司。法人資料是假的,但資金最終流向,和城東新能源項目有關。」
傅擎深垂下眼,看著地上的蘇婉兒。
「蘇家……在城東是不是還有個新能源項目?」
蘇婉兒整個人一抖。
這回,她連哭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