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尾蛇'?這名字,我聽過。」
林星晚目光渙散。
那雙狐狸眼裡蒙上一層霧霾。無關悲喜,純粹是腦內封存已久的黑匣子被強行讀取。
她的手猛地攥緊傅擎深的衣袖,指骨泛白。
腦海深處,那些被404的畫面碎片瘋狂彈窗——硝煙,消毒水,交錯的槍火,滴落在不鏽鋼手術台上的血。一個面目模糊的NPC,正用晦澀的語言瘋狂念經。
銜尾蛇。
吞尾之蛇。
永恆,循環,毀滅。無限套娃的詛咒。
這是「星落」時期的獨家記憶,被她親手丟進回收站的灰色地帶黑歷史。
她皺著眉,試圖進行碎片整理,可那些記憶滑不留手,強行讀取直接導致CPU過載,激起一陣尖銳的頭痛。
太陽穴突突直跳,腦子嗡嗡作響。
「別想了。」
一隻大手壓上來,掌心滾燙,強行閉麥。
視野全黑,她被一把拽進那個自帶安全感的懷抱。傅擎深的下巴壓在她發頂,胸腔共鳴傳來的低音炮自帶不容反駁的霸道。
「管它什麼蛇,哪怕是八岐大蛇,敢跑到我面前舞,統統做成蛇羹。」
林星晚被這物理超度法搞得一愣,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
「銜尾蛇不是生物學上的蛇……」
「在絕對的資本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是戰五渣。」他收緊手臂,「明天起,你就是我傅擎深配偶欄里唯一的名字。誰敢碰你一根汗毛,我讓他九族連坐,骨灰都給揚了。」
「吹牛不上稅?」
「高端局,只玩真實。」
林星晚閉嘴了。
臉埋進他胸口,聽著那每分鐘八十下的低音鼓點。那顆因「銜尾蛇」瘋狂仰臥起坐的心,徹底躺平了。
也對。
去他大爺的蛇。
遇事不決,可問春風。
明天她只干一票大的——風風光光嫁給這活閻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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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光微亮,南太平洋的海面已經徹底殺瘋了。
極光島。
地圖上查無此島,衛星雲圖直接打碼,全球掌握其實體坐標的大佬屈指可數。這座原本作為長孫成人禮的小破島,硬是被傅擎深用上千億的基建狂魔之力,砸成了一座鋼鐵要塞。
今天,這地方的防禦等級直接拉到最高級別的紅色預警。
外圍三海里,私人艦隊擺出鐵桶陣。水面下,四艘鯊魚級靜音潛艇開啟無雙模式,聲吶系統馬力全開,別說殺手,就算海綿寶寶路過都得查查身份證。
高空四架「暗刃」無人機列陣,八十公里內連只碳基生物都別想遁形。妥妥的火力不足恐懼症患者狂喜。
陸岩杵在安保指揮中心,對著十二塊監控大屏當人形雷達。連熬三十六小時沒合眼,兩坨賽博朋克風黑眼圈焊死在精英臉上,活脫脫一個剛下夜班的怨種打工人。
「報告,第七批VIP直升機大隊已通過C區,請求降落。」
「收到。人臉識別、虹膜比對、X光透視掃乾淨沒?別漏了什麼危險品。」
「全員綠碼通過。」
「好。」陸岩噸噸噸灌完冰美式,苦得面部痙攣,「老闆發話了,今天誰出岔子,全員跳海冬泳回京城。都給我把皮繃緊了!」
登島唯一路徑:傅氏專屬直升機包機服務。特種兵退役老炮兒代駕,航線三重加密,中途謝絕拼車。
停機坪上,印著金漆家徽的直升機起起落落,螺旋槳捲起的狂風把熱帶植物吹得懷疑人生。
從機艙里走下來的NPC,隨便挑一個都是能在福布斯霸榜的巨佬。
頭頂一塊布、天下我最富的哈曼丹王子,一身高定白袍走下舷梯,身後六個黑衣大漢把排面拉滿。
華爾街「資本之鱷」老羅,這尊號稱「從不吃私人席」的大佛,今天竟破天荒套了件燕尾服。領結歪拉著,助理在後面跟伺候老佛爺似的窮追不捨。
歐洲羅斯柴爾德家族繼承人挽著Y國皇室小公主有說有笑,身後保鏢團那架勢,就差就地鋪條坎城紅毯了。
這幫滿級大佬平日裡眼高於頂,可看清周圍同框的陣容後,臉色集體崩盤。
一位中東石油大亨扯住旁人低聲發問:「這特麼是結婚還是地球球長換屆?」
「降維打擊懂不懂。」對方壓低聲線,「瞅見那穿唐裝的老登沒?」
「咋地?」
「古武世家龍家老太爺,龍淵真。閉關二十年,江湖傳說骨灰都發酵了。這老怪物今天跑來吃席,你細品。」
大亨細細一品,背脊骨當場竄起一溜冷汗。
他頓悟了。今天拿的哪是請柬,這根本就是傅家的生死簿。
來這不是喝喜酒,是排隊給活閻王交投名狀刷好感度的。
……
上午十點,吉時已到。
坐標:島中央的水晶教堂。
說是教堂,其實就是鈔能力的具象化——巴西腹地挖來的天然巨型水晶一比一雕琢。沒有屋頂,任由陽光全損畫質傾瀉。六大洲空運的絕版鮮花堆滿全場,顏色漸變拉滿,連每一片花瓣的色號都卡得死死的。
空氣里瀰漫著人民幣燃燒的芬芳。
兩百多位頂配巨佬乖乖坐定。全場靜音,沒人敢掏出手機刷短視頻。
所有人都在等。
管風琴聲起。
維也納老藝術家現場輸出物理外掛。低沉音符從銅管轟出,3D環繞立體聲在水晶牆壁反覆反彈,震得地板直發抖。
厚重的大門應聲而開。
全場大佬齊刷刷起立,跟軍訓點名一樣整齊劃一。
無人指揮,純屬血脈壓制帶來的條件反射。當那道身影逆光踏入時,所有人的DNA都動了。
林星晚閃亮登場。
一襲耗資過億的「星河」高定加身。
陽光直射,鑽石粉末與貝母蠶絲交織的面料當場發飆,光線被暴力切割成億萬個像素點,自帶頂配發光特效。
十幾米拖尾裙擺氣場全開,金線與寶石繡出的星系圖流光溢彩,活脫脫把整個銀河系穿在了身上。
步步生蓮。
高跟鞋穩穩碾過紅毯,走出了一種巡視領地的太后起駕感。
兩側看客當場石化。頭頂一塊布的王子墨鏡摔了,吃人不見血的資本之鱷驚掉下巴,連修仙老怪龍淵真都瞳孔地震。
但林女王全程沒分給這些NPC半個多餘眼神。
她的目光穿過滿級排場的花海,越過物理特效拉滿的彩虹橋,精準鎖定紅毯盡頭的那個男人。
視線焊死在林星晚身上,連眼皮都沒捨得眨一下。
霸總兩側,還戳著兩個迷你版擺件。
林大寶套著高定縮小款,面癱著臉端舉天鵝絨戒枕,脊背挺拔——人類早期馴服西裝珍貴影像,硬是用五歲的小身板撐出了皇家禁衛軍的氣場。
反觀林小寶就拉胯多了。
小糰子接的活是跟車提裙擺,可他明顯低估了「星河」的含金量。才倒騰出十幾步,臉蛋憋成一顆熟透的車厘子,兩條小短腿瘋狂走位,腦門上冷汗狂飆,完美復刻了基層打工人負重前行的辛酸。
林小寶就沒那麼從容了。
這小傢伙被分配到的任務是替新娘提裙擺。可他顯然低估了「星河」婚紗的重量。才走了十幾步,小臉就憋成了番茄色,兩條小短腿跟上發條似的倒騰,額頭上全是汗珠。
但他死活不撒手。
旁邊的花童小姐姐想幫忙,被他瞪了一眼——「這是我媽媽的裙子!」
幾位女賓客當場沒繃住,笑出了聲,眼眶卻跟著紅了。
一步。
兩步。
三步。
管風琴的旋律在最高音處懸停。
林星晚走到了他面前。
兩個人對視。
傅擎深的嘴唇動了動,喉結滾了兩下。
——他哭了。
這個在商界翻雲覆雨、被人叫了十年「活閻王」的男人,在看見他的新娘走到面前的這一刻,眼眶裡有兩行水跡無聲地滑下來。
他甚至沒去擦。
也沒躲。
就那樣紅著眼睛看著她,兩百多位全球最頂尖的權貴作為見證,他絲毫不覺得丟人。
他朝她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
那隻手在抖。
「老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林星晚和身邊的兩個兒子能聽見。
「這一天,我等了五年。」
他頓了頓,喉頭髮緊,又補了一句。
「不,兩輩子。」
在場沒人聽見這句話。但所有人都看見了——傅擎深伸出手的那一刻,那個一路上冷靜從容、步伐穩健的新娘,眼裡的光,碎了一瞬。
然後,重新亮起來。
比方才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