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巨大的喜悅,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傅擎深那顆懸了三天三夜的心,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非但沒有落下,反而揪得更緊了!
他的目光,根本沒有去看那支閃爍著神聖金光的解藥,而是死死地鎖定在林星晚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以及她那雙因過度透支而布滿血絲的眼睛。
「成功了就好。」傅擎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一把將林星晚打橫抱起,動作卻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混合著心疼、後怕與失而復得的狂喜,「但你再敢這樣折騰自己,我就把這間實驗室給拆了!」
被他緊緊圈在懷裡,感受著他身上那熟悉又霸道的陽剛氣息,林星晚緊繃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她虛弱地靠在傅擎深的胸口,貪婪地呼吸著屬於他的味道,那雙清冷的狐狸眼卻不由自主地紅了。
她成功了。
可是,為了這支解藥,這個男人付出了什麼,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在研究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當她對著「麒麟之血」這四個字一籌莫展,幾乎要被絕望吞噬時,實驗室的門,被他從外面強行打開了。
傅擎深就那麼走了進來,仿佛早就洞悉了她所有的困境。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走到她面前,脫下西裝外套,乾脆利落地解開了襯衫的袖扣,將自己那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臂,遞到了她的面前。
「不夠的話,還有。」他看著她震驚的眼眸,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卻翻湧著不容拒絕的偏執和卑微的乞求,「星晚,救媽媽,然後,救救我。」
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她需要什麼,也知道她的掙扎和不忍。
所以,他用最直接、最不容反抗的方式,替她做出了選擇。
九十九滴心頭血……
林星晚根本不敢去想,這個男人在抽取血液樣本時,承受了怎樣的痛苦。她只知道,當她捧著那份散發著赤金色光芒的血液樣本時,她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疼得無法呼吸。
這個傻子,這個瘋子!
「哭什麼?」傅擎深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走向雲家老祖閉關的「天心閣」,低頭用粗糲的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岳母馬上就能醒了,該笑才對。」
「傅擎深……」林星晚哽咽著,雙手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襟,「你疼不疼?」
傅擎深腳步一頓,低頭深深地看著她,那雙能讓整個京圈都為之膽寒的黑眸里,此刻只剩下化不開的濃情蜜意。
他俯身,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無比虔誠的吻。
「只要你在我身邊,就不疼。」
……
天心閣內。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檀香。
雲家老祖和幾位核心長老,正神情凝重地守護在一張寒冰玉床前。
玉床上,躺著一個形容枯槁的女人,正是雲芷清。
她雙目緊閉,面色灰敗,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如果不是胸口還有著極其微弱的起伏,幾乎與一具乾屍無異。
看到傅擎深抱著林星晚進來,雲家老祖連忙起身相迎,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急切與期盼:「星落神醫,如何?」
林星晚沒有回答,她從傅擎深的懷裡掙扎著下來,走到玉床邊,從特製的容器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支金色的注射器。
「所有人都退後,保持安靜。」林星晚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整個天心閣,瞬間落針可聞。
林星晚深吸一口氣,穩住微微顫抖的手。她輕輕挽起母親雲芷清的衣袖,露出了那條同樣乾枯的手臂。
消毒,找准靜脈。
當那閃爍著淡金色光芒的針尖,刺入皮膚的剎那,傅擎深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著林星晚的動作,比她本人還要緊張。
金色的藥液,被緩緩地推入雲芷清那早已乾涸的血管之中。
奇蹟,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發生了!
只見那金色的液體,如同擁有生命一般,順著血管飛速流淌,所過之處,那灰敗的皮膚,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復一絲血色和光澤!
雲芷清那如同枯草般的白髮,從髮根處,開始生出點點青黑!
她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原本微弱得幾乎無法探查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有力。
「有……有效果了!真的有效果了!」一位雲家長老,忍不住激動地低呼出聲。
林星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心電監護儀上,那條逐漸從微弱波動,變得強勁有力的生命曲線,淚水,再一次模糊了她的視線。
媽媽……
她的媽媽,真的要回來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過了十分鐘,當最後一滴藥液被完全注入後,奇蹟,再次升級!
「咳……咳咳……」
一聲輕微而虛弱的咳嗽聲,從玉床上傳來。
緊接著,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雲芷清那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即使被病痛折磨了近二十年,依舊清澈如秋水,仿佛蘊含著世間所有的溫柔與靈氣。
她的目光,帶著一絲初醒的迷茫,緩緩地掃過周圍。
當她的視線,最終落在床邊那個淚流滿面的女孩臉上時,整個世界,仿佛都靜止了。
那張臉……
那雙和自己如此相像的狐狸眼……
雲芷清的瞳孔,驟然收縮,乾裂的嘴唇,哆嗦著,發出了近二十年來的第一個音節。
「晚……晚晚?」
一聲「晚晚」,讓林星晚瞬間淚崩!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床邊,緊緊地握住母親那隻已經恢復了些許溫度的手,泣不成聲。
「媽!是我!我是晚晚啊!媽!」
二十年的思念,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期盼,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決堤的淚水。
「我的……晚晚……」雲芷清的眼中,同樣湧出了滾燙的淚水,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抬起手,想要撫摸女兒的臉頰,「長……長這麼大了……」
「對不起,媽……我來晚了……我來晚了……」林星晚將臉頰貼在母親的手心,哭得像個孩子。
傅擎深站在一旁,看著這幅母女重逢的感人畫面,他那顆因為擔憂而冰封的心,也漸漸融化,眼底浮現出一抹罕見的溫柔。
這是他的女孩,和她的母親。
從今以後,他會用自己的所有,去守護她們。
母女倆抱頭痛哭了許久,才漸漸平復了情緒。
雲芷清靠在林星晚的懷裡,環顧著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傅擎深的身上,眼中帶著一絲探尋。
林星晚連忙擦乾眼淚,介紹道:「媽,他叫傅擎深,是……是我的愛人,也是大寶和小寶的爹地。」
聽到「大寶和小寶」,雲芷清的眼睛猛地一亮:「我的……外孫?」
「嗯!」林星晚重重地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他們很可愛,一個像他,腹黑高冷,一個像我,古靈精怪。」
「好……好……」雲芷清欣慰地笑著,看向傅擎深的目光,也充滿了感激和認可。
然而,就在這溫馨的時刻,雲芷清臉上的笑容卻突然一僵,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恐懼的事情,猛地抓住了林星晚的手,力道之大,讓林星晚都感到了疼痛。
她的眼中,重新被驚恐和急切所占據!
「晚晚……」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起來,「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快走!快離開雲家!這裡危險!」
林星晚一愣,連忙安撫道:「媽,您別怕,都過去了。鬼谷墨家的人,還有雲家的叛徒,都已經被擎深解決了,我們安全了。」
「不!」雲芷清用力地搖頭,眼中滿是絕望和痛苦,仿佛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回憶,「不止!雲家的敵人,不止他們!」
她死死地盯著林星晚,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從喉嚨里擠出那句,足以顛覆林星晚整個世界的話。
「晚晚……你被騙了……我們所有人都被騙了!」
「當年……當年裡應外合,親手給我下毒,害我被鬼谷墨家抓走的……不止是雲家的叛徒!」
雲芷清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林星晚的手臂,她看著女兒震驚的臉,淚水再次滑落,聲音悽厲而絕望。
「還有他!還有那個我曾經以為可以託付終生的男人!」
「還有你的父親……林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