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班主任這帶著哭腔的、夢囈般的描述,林星晚扶著額頭,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飆升。
她可以想像出那個畫面。
一年級(3)班的教室里,那個平日裡耀武揚威的小胖墩,此刻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將自己珍藏的薯片、巧克力、牛肉乾,源源不斷地堆在林小寶的面前,形成了一座小山。
而他的女王,林小寶同學,正一臉懵懂地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懷裡抱著她那根失而復得的彩虹棒棒糖,看著眼前這豐厚的「貢品」,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困惑。
媽咪只說不能欺負同學,可沒說,同學主動送零食給自己,該怎麼辦呀?
林星晚掛掉電話,立刻給傅擎深發了條信息,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學校。
當她和聞訊趕來的傅擎深,同時出現在一年級和……初中部教學樓的時候,看到的是兩幅,同樣令人啼笑皆非的,混亂場面。
初中部,校長辦公室。
被譽為京城數學界泰斗、桃李滿天下的特級教師李老師,此刻正老淚縱橫地,抓著林大寶的手,說什麼也不肯放開。
「神童!真正的神童啊!」李老師激動得滿臉通紅,「校長,你聽我說!就在剛剛的數學課上,我講到一道拓展思維的大學奧數題,連我自己都只有一個模糊的解題思路。結果,傅星擇同學他……他竟然……他竟然只用了三種不同的解法,就把它給解出來了!」
「而且!」李老師的聲調,又拔高了八度,「他還順便,指出了我們初中部,乃至高中部數學教材里,整整十七處邏輯上的謬誤和可以優化的地方!我的天哪!這孩子的大腦,是量子計算機嗎?!」
辦公室里,一眾校領導,包括那位曾經鐵面無私的老校長在內,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坐在沙發上,小腿都夠不著地,卻依舊一臉酷酷表情的林大寶。
林大寶只是淡定地喝了一口果汁,完全無視了抱著自己大腿的李老師,抬起頭,看向走進來的林星晚和傅擎深。
「媽咪,爹地,你們來了。」他的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只是覺得老師講得太慢了,有點無聊。」
眾人:「……」
而在另一邊,一年級的教室里,場面則更加……直觀。
小寶的班主任張老師,正和幾個老師一起,費力地,想把那個被林小寶「不小心」抬起來的實木講台,給放回原位。
然而,那講台就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而始作俑者林小寶,正被一群小蘿蔔頭,里三層外三層地包圍著。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的課桌,已經被各種各樣的零食,堆得滿滿當當。
那個曾經試圖搶她棒棒糖的小胖墩,此刻已經成了她最忠實的「頭號小弟」,正殷勤地,給她剝著一個橘子。
「大姐大!您吃橘子!」
「大姐大,這個巧克力最好吃了,您嘗嘗!」
「大姐大,以後誰敢欺負我們,您就告訴我們!我們……我們給您加油!」
小寶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著走進來的林星晚,像看到了救星,立刻從零食堆里鑽了出來,邁著小短腿,撲進了媽咪的懷裡。
「媽咪!他們都給我好多好吃的!小寶吃不完!」她揚起沾滿巧克力醬的小臉,苦惱地說道。
林星晚看著女兒這副甜蜜的煩惱,又看了看那群對她女兒充滿了崇拜和敬畏目光的小不點們,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最終,這場由兩個天才萌寶引發的校園「騷亂」,以學校召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最高級別的緊急校董會,而告終。
會議的結果是:
針對林大寶,也就是傅星擇同學,學校一致認為,無論是小學、初中還是高中的知識,對他來說,都過於「淺薄」了。經過與京城大學少年班的緊急磋商,決定,破格將年僅六歲的傅星擇同學,直接保送至京城大學少年班,進行碩博連讀的培養計劃。
於是,開學第一天,林大寶就完成了從小學生到准博士生的,史詩級三級跳。
而針對林小寶,也就是傅星月同學,學校方面,在經過了激烈的討論後,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
鑑於傅星月同學擁有「非凡的個人魅力」和「強大的領導才能」(以及無人能及的武力值),為了更好地「發揮她的特長」,校方決定,任命她為京城第一實驗小學……「校園紀律與學生互助委員會」的,榮譽會長。
說白了,就是官方認證的,全校「大姐大」。
從此,京城第一實驗小學的畫風,徹底跑偏。
校園裡,再也看不到任何恃強凌弱的現象。
因為所有高年級的「校霸」,都在親眼目睹了林小寶同學,能面不改色地,將校園裡的石制景觀球,當成彈力球拋著玩之後,集體「金盆洗手」,變成了熱愛學習、團結同學的五好少年。
學校的體育記錄,被林小寶同學,以一種碾壓性的姿態,全部刷新了一遍。立定跳遠直接跳出沙坑,鉛球一不小心扔出圍牆,這些都成了家常便飯。
而林小寶同學,也憑藉著她「分享零食」和「路見不平一聲吼」的豪爽性格,收穫了全校師生的愛戴。
她每天的日常,就是背著一個比她人還大的書包,裡面裝滿了傅家頂級廚師為她準備的各種零食,在校園裡「巡視」。
看到有同學不開心,她就塞給人家一個提拉米蘇。
看到有同學因為題目做不出來而哭泣,她就……把正在少年班裡研究「弦理論」的哥哥林大寶,給強行拖過來,進行現場輔導。
久而久之,一個傳說,在京城上流圈子的各個貴族學校里,流傳開來。
——「在京城第一實驗小學,你可以質疑老師的權威,但絕對不能,動大姐大的一根棒棒糖。」
這天下午,又到了學校一年一度的家長會。
林星晚和傅擎深商量了一下,決定由林星晚去參加小寶的家長會,而傅擎深,則去大學裡,參加大寶的「學術研討會」。
家長會定在學校的大禮堂舉行。
林星晚想著只是個家長會,不用太隆重,便從衣櫃裡,隨意地,挑了一件最簡單的白色T恤,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頭上戴了一頂白色的棒球帽,將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在腦後,紮成了一個清爽的馬尾。
她本就天生麗質,皮膚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再加上這身青春洋溢的打扮,讓她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剛踏入大學校園的,清純女學生,哪裡有半分,像是一個六歲孩子的母親。
她開著一輛相對「低調」的阿斯頓馬丁,停在了學校門口的停車場。
此時,停車場裡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從車上走下來的,也都是些穿著名牌、珠光寶氣的家長。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論著自家的公司、股票,或者孩子又報了哪個昂貴的補習班。
林星晚的出現,就像一群華麗的孔雀里,混進了一隻,清新脫俗的白天鵝,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沒有理會那些探究的視線,只是安靜地,靠在車邊,低頭看著手機,等待著會議開始。
就在這時,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媽媽,端著咖啡,一邊說笑著,一邊朝她走了過來。
為首的那個女人,穿著一身最新的香奈兒套裝,手上挎著限量版的愛馬仕鉑金包,她上下打量了林星晚一番,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和輕視。
她就是最近京城新晉的暴發戶,萬大集團的董事長夫人,王太太。
她看林星晚面生,又打扮得如此「樸素」,想當然地,便以為她是哪家新來的實習老師,或者是來接弟弟妹妹的大學生姐姐。
王太太揚起下巴,用一種故作親切的語氣,笑著開口了。
「小妹妹,你是哪個大學來我們學校實習的呀?看你年紀不大,挺辛苦的吧?」
她身邊的另一個富太太也掩著嘴,附和道:「是啊,長得這麼漂亮,怎麼不去當明星,來當老師多屈才呀。不過也是,現在大學生就業壓力大,先找個地方實習也好。」
她們的語氣里,充滿了那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自以為是的「善意」和「體恤」。
林星晚抬起頭,清冷的目光,淡淡地,從她們身上掃過。
她沒有生氣,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她櫻唇輕啟,緩緩地,吐出了幾個字。
「我不是來實習的。」
王太太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道:「哦?那是來接弟弟妹妹放學?你家弟弟妹妹在哪個班呀?說出來,讓王阿姨幫你照看一下。」
林星晚看著她那副熱心腸的模樣,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她緩緩地,摘下了頭上的棒球帽,任由那如瀑布般的、柔順的長髮,披散下來。
陽光下,她那張絕美的、沒有任何瑕疵的臉蛋,徹底暴露在空氣中,美得,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在王太太和她那群朋友,驚艷到呆滯的目光中,林星晚的聲音,清清冷冷地,再次響起。
「不好意思,我不是來接弟弟妹妹的。」
「我是來,給我女兒,傅星月,開家長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