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爺子那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在這個密閉的核心書房裡,猶如一顆重磅炸彈,轟然炸響。
林星晚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龜裂的痕跡。林星晚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一直對她和顏悅色、甚至極力撮合她和傅擎深的慈祥老人,大腦在那一瞬間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爺爺……您到底在說什麼?」傅擎深率先反應過來。傅擎深一個箭步上前,寬大的手掌牢牢扣住傅老爺子的肩膀,那雙布滿血絲的黑眸里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駭,「星晚的外婆……雲家的上一任家主,是您害死的?極北之地到底有什麼?!」
傅老爺子的身體像是一下子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順著傅擎深手臂的力道,頹然地跌坐在了那張昂貴真皮沙發上。老爺子那雙歷經歲月滄桑的眼睛裡,布滿了混濁的淚光和極度的恐懼。老爺子的目光依然死死黏在書桌上那張帶有獨眼圖騰的皮質信紙上,仿佛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一個隨時會爬出來索命的厲鬼。
「那是四十五年前的事情了……」傅老爺子閉上眼睛,乾癟的嘴唇哆嗦著,聲音仿佛是從極其遙遠的冰川地獄飄出來的,「那時候,我還只是個年輕氣盛的毛頭小子。當時的傅家,遠沒有現在這般風光,只是一支在海外做倒賣軍火和探險物資生意的商隊。」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結成了冰。林星晚沒有說話,林星晚只是下意識地握緊了傅擎深的手,手心裡的冷汗浸透了彼此的肌膚。林星晚強迫自己保持情緒穩定,那雙往日裡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此刻卻猶如兩把銳利的手術刀,試圖剖開這段被塵封的血色歷史。
「那一年,有一個極其神秘的僱主,開出了傅家無法拒絕的天價,僱傭我們的一支精銳探險隊,前往極北之地的一處生命禁區。」傅老爺子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零下六十度的恐怖冰原,「那支隊伍里,除了最頂尖的僱傭兵,還有一位隨行的神醫。那個神醫,就是你的外婆,雲輕鴻。」
聽到外婆的名字,林星晚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林星晚隱約記得,母親曾經提過,外婆是一個醫術通天的奇女子,卻在正值壯年的時候離奇失蹤,連一具屍骨都沒有留下。
「我們根據僱主提供的坐標,在冰原上跋涉了整整三個月,死了大半的人,終於找到了一處隱藏在萬年冰蓋之下的巨大黑色裂縫。」傅老爺子的臉色越來越白,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畫面,「那根本不是什麼自然形成的冰裂縫!裂縫的邊緣,全是用極其龐大的黑色巨石壘砌的祭壇!而在祭壇的正中央,就雕刻著這個……這個長著獨眼的詭異圖騰!」
大寶站在一旁,小手飛快地在平板上記錄著傅老爺子說出的每一個字,同時試圖通過黑客網絡在全球的古文明資料庫中進行比對匹配,但屏幕上始終顯示「無匹配結果」。
「我們順著祭壇進入了冰淵內部。」傅老爺子猛地睜開眼,死死抓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那裡面,是一座規模極其龐大的地下城!建築風格根本不屬於人類歷史上的任何一個朝代!在地下城的最深處,有一扇高達百米的青銅巨門。那扇門上,密密麻麻地纏繞著無數類似血管一樣的紅色藤蔓。僱主告訴我們,那是通往『神之國度』的門。」
「神之國度?」林星晚冷笑了一聲,清冷的聲音里充滿了嘲諷與不屑,「這種自欺欺人的神話傳說,你們也信?如果裡面真的是神,怎麼會用這麼邪惡的圖騰?」
「是啊……我們太貪婪了。僱主許諾,只要打開那扇門,裡面的長生不死藥和無窮的財富,就分傅家一半。」傅老爺子的眼淚終於順著布滿核桃紋的眼角滾落下來,「當時,我們用盡了所有的炸藥,甚至動用了當時最先進的雷射切割機,都無法在青銅門上留下哪怕一道劃痕。直到……直到僱主突然發難,將你外婆按倒在了那扇門前!」
林星晚的心臟猛地一抽,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直衝天靈蓋。林星晚鬆開傅擎深的手,一步步走到傅老爺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老人,聲音冷得猶如萬年玄冰:「他抽了外婆的血?!」
「對……」傅老爺子痛苦地捂住臉,「僱主說,隱世雲家的血脈,就是那扇門的『鑰匙』。他割破了你外婆的手腕,將那種帶有極其特殊異香的血液,塗抹在了青銅門的獨眼圖騰上。那一瞬間,整個冰淵都在震動!那些類似血管的紅色藤蔓像是活過來一樣,瘋狂地吸食著你外婆的血!」
傅擎深聽到這裡,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傅擎深不敢想像,如果這種事情發生在林星晚的身上,他絕對會發瘋,絕對會把這個世界都給屠了!
「那扇門開了一道縫隙。」傅老爺子放下了手,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了,「可是,從門裡出來的根本不是什麼長生不死的仙藥……而是一群長著人臉、卻沒有皮膚、渾身流淌著黑色黏液的怪物!那些怪物見人就咬,被咬到的人,會在短短几秒鐘內全身潰爛,變成和它們一樣的行屍走肉!」
林星晚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秦風剛才匯報的那具送信任的屍體——肌肉大面積壞死,被人用神經電極控制的「喪屍」!一切都對上了!
「當時隊伍全亂了,僱主也嚇破了膽。」傅老爺子渾身顫抖得像篩糠一樣,「是你外婆……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用雲家極其霸道的毒藥金針封住了自己的心脈,然後引爆了身上攜帶的高烈度燃燒彈!她用自己的命,和那群剛爬出縫隙的怪物同歸於盡,並炸毀了祭壇的承重柱,導致冰淵塌陷,將那扇門重新封死在冰層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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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傅老爺子突然跪倒在林星晚的面前,老淚縱橫:「星晚丫頭,是我對不起你們雲家啊!如果當年我沒有被貪婪蒙蔽雙眼,沒有帶隊去極北,你外婆就不會死!後來我查到,當年那個神秘僱主,正是如今暗網裡那個掌控著半個世界地下交易的恐怖組織『修羅殿』的初代首領!」
「修羅殿……」傅擎深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眼底的殺意已經凝結成了實質。傅氏集團雖然在白道上隻手遮天,但在暗網最深處的黑色地帶,修羅殿確實是一個極其棘手的存在。
林星晚看著跪在腳下的傅老爺子,眼神極其複雜。林星晚恨嗎?當然恨。可是外婆已經死了四十五年,現在深究過去的仇恨,解決不了眼前的致命危機。
「所以,他們現在發現我還活著,發現雲家的血脈還沒有斷絕,所以才送來這封信。」林星晚極其冷靜地將那封信收進了密封袋裡,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他們要我回去,用我的血,重新開啟那扇被外婆封死的門。」
「不能去!絕對不能去!」傅老爺子猛地抬起頭,極其焦急地喊道,「那是一條不歸路!當年只開了一道縫隙就死了那麼多人,要是那扇門被徹底打開,裡面的東西跑出來,整個世界都會變成煉獄的!」
「如果我不去呢?」林星晚極其嘲諷地反問,「爺爺,您看看那封信的結尾。他們用大寶、小寶和三寶的命在威脅我。您覺得,那群連怪物都能控制的瘋子,會因為我不去,就放過我的孩子們嗎?」
傅老爺子瞬間啞口無言。老爺子太清楚那群人的手段了,為了達到目的,他們絕對會無所不用其極。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傅擎深突然走上前,將傅老爺子從地上攙扶了起來。傅擎深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此刻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其可怕的、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秦風。」傅擎深按下了桌上的內部通訊器,聲音冷酷得仿佛來自地獄的閻羅,「把老爺子送回後院休息。加派三倍的暗影衛,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
門外的秦風立刻應聲而入,強行扶著已經精神崩潰的傅老爺子離開了書房。
當厚重的隔音門再次關上時,傅擎深轉過身,大步走到林星晚面前。傅擎深雙手捧起林星晚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深邃的黑眸里閃爍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與偏執。
「晚晚,我不管什麼神之國度,也不管什麼修羅殿。」傅擎深低啞的聲音裡帶著極度的占有欲和保護欲,「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休想動你和孩子們一根汗毛。極北之地,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是他們那些裝神弄鬼的怪物硬,還是我傅擎深的子彈硬!」
林星晚看著眼前這個願意為了她與全世界為敵的男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擊了一下。林星晚知道,極北之行,兇險萬分。但是,如果不徹底解決這個隱患,他們一家人將永無寧日。
大寶此時也收起了平板,那張酷似傅擎深的小臉上,寫滿了與其年齡不符的冷酷和殺伐果斷。「爹地,媽咪,你們算漏了一件事。」大寶極其冷靜地開口,眼中閃過一絲屬於頂尖黑客的狡黠。
「什麼事?」林星晚和傅擎深同時看向大寶。
大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小手在鍵盤上重重一敲,書房的巨大屏幕上瞬間切換出了一張極其複雜的全球軍事布防圖,並在極北之地的位置畫了一個巨大的紅圈。
「剛才在爺爺講故事的時候,我已經通過暗網的跳板,反向黑進了那個『修羅殿』的一個外圍伺服器。」大寶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傲視群雄的自信,「他們以為自己的加密技術無懈可擊,但在我『星擇』面前,不過是一層紙!我發現,修羅殿在極北冰淵的外圍,部署了至少三千人的重裝僱傭兵,以及大量的防空飛彈系統。就憑我們現在的人手,如果直接飛過去,還沒落地就會被炸成煙花。」
傅擎深的眉頭死死擰在了一起,如果是三千重裝兵力,那確實是一場硬仗。「梟龍傭兵團全員出動也不夠,我需要聯繫海外的軍火供應商,調動所有的重火力。」
「不,不需要那麼麻煩。」大寶極其腹黑地笑了笑,抬起頭看向林星晚,「媽咪,他們要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屍體。既然是這樣,我們為什麼不給他們來一招『引蛇出洞』,然後給他們送一份大禮呢?」
大寶的話音剛落,傅擎深放在桌上的紅色保密手機突然極其劇烈地震動了起來。傅擎深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極其複雜的加密號碼,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傅擎深按下免提鍵,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極其囂張、帶著濃重俄式口音的男人聲音。
「傅總,晚上好。信,收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