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那帶著哭腔的驚恐話語,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指揮艙內每個人的心上。
那份名為《基因剝離與活性轉移》的報告,雖然充滿了複雜的專業術語,但其核心目的卻簡單而殘忍到令人髮指——像宰殺試驗品一樣,將「源血脈」覺醒者體內的特殊基因完整地抽離出來,移植到他們選擇的「容器」身上!
而那些被剝離了基因的「源血脈」覺醒者,下場無一例外,全都是「生命體徵消失,樣本封存」。
冰冷的文字背後,是十七次血淋淋的、針對林星晚先祖的謀殺!
這不是一場剛剛開始的戰爭,這是一場持續了數百年的、針對「星落」一族的血腥掠奪!
「混帳!!!」傅擎深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他周身的氣壓低到可怕,那雙猩紅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慘無人道的研究報告,手臂上的傷口因為肌肉的極度繃緊而再次崩裂,鮮血汩汩流出,他卻恍若未覺。
他無法想像,如果晚晚落到這群瘋子手裡,將會遭遇怎樣恐怖的對待!
一想到那樣的畫面,傅擎深的心就如同被萬千鋼針反覆穿刺,痛到無法呼吸!他寧願自己死一萬次,也絕不允許任何人,動他女人的分毫!
「晚晚……」他猛地收緊手臂,將林星晚的臉按在自己的胸口,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她的存在,才能稍稍緩解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懼與暴怒。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被他緊緊抱在懷裡的林星晚,身體卻沒有絲毫的顫抖。
她很安靜。
安靜得……有些可怕。
林星晚緩緩地抬起頭,掙脫了傅擎深的懷抱。
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悲傷。那雙清冷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萬年不化的寒潭,只有最深處,燃燒著兩簇幽冷而決絕的火焰。
原來……是這樣。
數百年的追殺與掠奪……
族人的不斷凋零,傳承的殘缺不全……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她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那份報告,那條最高指令,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血脈深處最古老、最沉重的枷鎖!
「嗡——」
林星晚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陣極其宏大而古老的嗡鳴!
仿佛有無數的聲音,在她的靈魂深處同時響起。那是無數先祖在臨死前,發出的不甘悲鳴;是無數族人在被當成試驗品時,刻入骨髓的痛苦與仇恨!
這些被封印在血脈最深處、充滿了負面情緒的記憶洪流,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了!
一股龐大到無法想像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星河,瘋狂地湧入了林星晚的腦海!
那是「星落」一族,自誕生之初,數千年來所有知識與力量的完整傳承!
《生命總綱》,《萬物生息論》,那些曾經在她腦海中只有殘篇斷章的醫道聖典,此刻被完整地補全,每一個字符都綻放出璀璨的光芒,闡述著從細胞到靈魂、從微觀到宏觀的生命終極奧義!
《死亡之書》,《禁忌之術》,那些被列為禁忌的、研究瘟疫、劇毒、詛咒的恐怖知識,也毫無保留地向她敞開!幽魂草、黑腐花,在這本黑色的法典里,僅僅只是入門級別的材料!其後,還有能夠引發基因鏈式崩潰的「凋零之語」,能夠直接攻擊靈魂的「寂滅之咒」!
一邊是創造與拯救,一邊是毀滅與死亡!
生與死,兩股截然相反卻又同根同源的龐大力量,在林星晚的體內,以前所未有的姿態,瘋狂地交織、碰撞、融合!
林星晚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白皙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她的皮膚之下,仿佛有無數的光點在遊走,時而散發出溫暖的瑩白光芒,時而又變得漆黑如墨。
「媽咪!」
「晚晚!」
傅擎深和大寶小寶同時發出了驚呼,他們看到林星晚的狀態極其不對勁,像是正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
「太太她怎麼了?!」冷鋒也急忙上前。
「別碰她!」傅擎深一把攔住了所有人,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林星晚的身體裡,正在發生著某種極其恐怖的、天翻地覆的蛻變!
他能做的,只有守在她的身邊,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一切可能的威脅!
此刻的林星晚,意識已經完全沉入了那片由知識與記憶構成的海洋。她感覺自己仿佛化作了一粒塵埃,在數千年的時光長河中穿行。
她看到了第一位「星落」先祖,在蠻荒的時代,如何從觀察天地萬物中,領悟了「氣」與「脈」的奧秘,寫下了《生命總綱》的第一個字符。
她看到了她的族人,如何在亂世之中,用神乎其技的醫術,懸壺濟世,救死扶傷,被世人尊為「行走的生命之神」。
她也看到了,當他們的血脈力量第一次被覬覦者發現時,那場慘絕人寰的屠殺。
她看到了「零號」組織的前身,一個由歐洲中世紀的鍊金術士和黑魔法師組成的秘密結社,是如何像獵捕傳說中的獨角獸一樣,捕獲了她的某一位先祖,並進行了第一次殘忍的「基因剝離」實驗。
仇恨,從那一刻開始,便刻入了血脈。
為了對抗這群瘋子,也為了自保,「星落」一族中,有人開始研究「死亡之術」,將救人的「手」,變成了殺人的「刃」。
然而,他們終究寡不敵眾。
追殺與反抗,傳承與斷絕……
這幅長達數百年的血腥畫卷,在林星晚的腦海中一幕幕閃過。
她感受到了每一位先祖的驕傲、仁慈、痛苦、仇恨、不甘與決絕!
最終,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知識,都匯聚成了一點,烙印在了她的靈魂最深處。
傳承……完成了。
「呼——」
林星晚猛地睜開了眼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在離開她嘴唇的瞬間,竟然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灰黑色,隨後便消散在了空氣中。那是她體內因為力量劇烈衝突而產生的最後一絲雜質。
整個指揮艙,在這一刻,仿佛都變得不一樣了。
不,不是指揮艙變了。
是林星晚變了。
她的眼神,依舊清冷,但那份清冷之中,卻多了一種洞悉世事、俯瞰眾生的淡漠與威嚴。仿佛不再是一個凡人,而是一尊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執掌著生命與死亡權柄的女神。
她的皮膚,變得比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還要細膩光潔,流淌著一層淡淡的寶光。她的氣質,更是發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質變,一顰一笑,都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令人心折的韻味。
「媽咪……」小寶呆呆地看著林星晚,小嘴微張。她感覺現在的媽咪,好好看,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好看,而且身上有種香香的、暖暖的味道,讓她忍不住想靠近。
大寶則是完全看傻了,他從一些殘缺的古籍中看到過關於「血脈完全覺醒」的描述,但從未想過,會是如此驚人的景象。
而傅擎深的目光,則死死地鎖在了林星晚的額頭!
在那裡,眉心正中的位置,一朵由無數道極其纖細、繁複的紅色絲線構成的流雲狀圖紋,正在緩緩地浮現。
那紅色,不是鮮血的顏色,而是一種比最頂級的紅寶石還要純粹、還要璀璨的顏色,帶著一股神聖而妖異的美感。
它就像是一件最完美的藝術品,烙印在林星晚光潔的額間,為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平添了三分神秘,七分驚心動魄!
這一刻,傅擎深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見過無數美人,但眼前脫胎換骨的林星晚,卻美到了一種讓他感到窒息、感到瘋狂的程度!他心中的占有欲,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強度,轟然爆發!
這個女人,只能是他的!
無論是凡人,還是神明,誰敢覬覦,他便屠盡誰!
「我沒事了。」林星晚緩緩開口,她的聲音,似乎也多了一絲空靈的質感。
她抬起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那朵流雲圖紋,隨著她的心意,光芒一閃,便隱沒在了皮膚之下,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這是「星落」血脈完全覺醒的標誌——神印。
只有當她動用血脈本源力量的時候,才會顯現。
她的目光,落在了傅擎深還在不斷滲血的左臂上。那道被重裝士兵的鏈鋸劍劃開的傷口,深可見骨,因為剛才的激動,傷口周圍的肌肉都有些外翻,看上去極其猙獰。
以她之前的醫術,處理這樣的傷口,也需要進行複雜的外科縫合,並且至少要休養半個月才能痊癒。
但是現在……
林星晚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她伸出白皙纖長的右手,緩緩地,覆蓋在了傅擎深那恐怖的傷口之上。
傅擎深身體一僵,正想說自己沒事,卻被林星晚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制止了。
「別動。」林星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力量,「這點小傷,我一分鐘就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