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擎深那如同神王宣判般的聲音,攜著無與倫比的驕傲與霸道,通過話筒和音響,化作滾滾音浪,衝擊著宴會廳內每一個人的耳膜與心臟!
醫者!
這兩個字,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核彈,瞬間在所有賓客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死寂。
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緊接著,是如同火山噴發般的、徹底失控的譁然與沸騰!
「天……天吶!醫者?神之手?傅總說的是真的嗎?」
「剛才劉菲菲……難道真的是林星晚用『醫術』看出來的?隔空診斷,言出法隨?這……這不是醫術,這是巫術!是神術!」
「我的上帝!如果這是真的,那她哪裡是什麼傅太太,她根本就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活神仙啊!能起死回生的神!」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了被傅擎深珍重地托起的那隻手上。
那是一隻怎樣完美的手啊!纖長,白皙,骨節分明,指尖圓潤,宛如最頂級的漢白玉雕琢而成的藝術品。
然而此刻,在這隻手的光環之下,整個宴會廳內所有璀璨的珠寶、華麗的禮服,都黯然失色!
那不再是一隻屬於凡人的手。
那是「神之手」!
是能將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希望之手!
一時間,賓客們的眼神徹底變了。
原先的嫉妒、輕蔑、探究,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狂熱、與赤裸裸貪婪的複雜光芒!
長生、健康,這是比金錢和權力更具誘惑力的終極追求!
而現在,通往這條道路的「神」,就活生生地站在他們面前!
無數人下意識地向前涌動,他們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光芒,恨不得立刻衝上台去,跪倒在林星晚的腳下,乞求她賜予自己一絲健康的恩典。
傅擎深冷冷地掃視著台下眾生百態,將林星晚更加用力地攬進懷裡,那強烈的占有欲幾乎化為實質,警告著所有敢於覬覦的目光。
然而,總有自以為是的人,會被沖昏頭腦。
「荒謬!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
一個蒼老而充滿了怒意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中氣十足,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頭髮花白、身穿中山裝、精神矍鑠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拄著一根梨花木拐杖,臉色鐵青地走了出來。
「是……是國醫聖手,秦振華秦老!」
有人立刻認出了老者的身份,倒吸一口涼氣。
秦振華,龍國中醫界的泰山北斗,曾為數位國家元首調理過身體,門生故舊遍布全國醫療系統,地位尊崇無比!
他一出場,原本狂熱的賓客們都下意識地冷靜了幾分,紛紛讓開一條道路。
秦振-華走到台前,抬起頭,用一種極其銳利和審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林星晚,仿佛要將她看穿。
「傅總,老夫敬你是商界奇才,但沒想到,你竟會陪著一個黃毛丫頭,在這裡裝神弄鬼,譁眾取寵!」秦振華的聲音里充滿了鄙夷與不屑,「『神之手』?『醫者』?簡直是對『醫』這個字最大的侮辱!」
他身後的幾個弟子也跟著附和道:
「就是!醫學是嚴謹的科學!豈容如此玷污!」
「剛才劉小姐的情況,或許只是巧合,也可能是你們提前安排好的戲碼!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博取名聲,簡直可笑!」
面對醫學界泰斗的當眾發難,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齊刷刷地轉向了林星晚,想看她如何應對。
傅擎深的眼眸瞬間冷了下去,敢如此跟他和他的女人說話,這個老東西,是活膩了!
然而,林星晚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她甚至沒有看秦振華一眼,只是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自己垂落在胸前的一縷秀髮,仿佛眼前這位跺一跺腳就能讓龍國醫療界抖三抖的國醫聖手,不過是一隻惱人的蒼蠅。
她的無視,徹底激怒了秦振華。
「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秦振華氣得渾身發抖,用拐杖重重地頓了一下地面,「你若真有本事,敢不敢讓老夫當場考考你?你若能說出老夫身體有何不妥,老夫今天就當著全京城的面,給你磕頭認錯,尊你為師!」
「可你若是說不出來,或是胡說八道,就立刻滾出京城,永世不得再踏入醫門半步!」
這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秦振華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了如指掌,每年都做最全面的檢查,除了年紀大帶來的一些小毛病,根本沒有任何隱疾。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當眾撕下林星晚那張故弄玄虛的假面!
周圍的賓客們,呼吸都停滯了,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有好戲看了!
一邊是成名數十年的國醫聖手,一邊是神秘莫測的「神之手」,這簡直是世紀對決!
傅擎深正要開口,讓冷鋒把這個老東西扔出去。
林星晚卻終於抬起了眼帘。
那雙清冷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第一次,落在了秦振華的身上。
僅僅一眼。
林星晚的嘴角,便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帶著一絲憐憫的弧度。
「秦老先生,是嗎?」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你的醫術,尚可。懂得用『金匱鎖陽針』封住自己的三焦經,減緩生機的流逝。只可惜,治標不治本。」
轟!
秦振華的腦袋,嗡的一聲,如遭雷擊!
「金匱鎖陽針」!
這是他壓箱底的獨門秘術,每隔七七四十九天,他都會在密室之中,為自己施針,鎖住元陽,延年益壽!
此事,天知地知,他自己知!連他最親的兒子和弟子都不知道!
這個女人,她……她怎麼可能只看一眼,就知道得如此清楚?!
秦振華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臉上那份篤定與傲慢,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不等他開口,林星晚那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死神的詠嘆調,一字一句,敲擊在他脆弱的心臟上。
「你以為自己身體康健,不過是假象。每天清晨五點一刻,你的左手小指是否會不自覺地麻痹抽搐,持續大約十息?」
秦振華的瞳孔,猛地收縮!
「每逢雷雨天氣,你的後腦『風池穴』附近,是否會傳來如針扎般的刺痛,讓你徹夜難眠?」
秦振華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三年前,你為了救治一位心衰的病人,強行耗損自身心血,施展了『七星續命針』。針法雖然成功了,但那股反噬的寒毒,卻順著你的經脈,潛伏在了你的心脈主動脈瓣之下,形成了一個肉眼和任何現代儀器都無法探查到的『血線蟲』。」
「它以你的心血為食,三年來,已經快要成型。它蟄伏著,等待著。一旦它徹底成熟,破開你的動脈瓣,順著血液衝進你的大腦……」
林星晚頓了頓,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仿佛在宣判一個死人的結局。
「……只需零點一秒,你就會腦幹死亡。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而這個時間,」林-星晚緩緩地抬起一根纖長的手指,指向秦振華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的臉,「就是三天後的午時三刻。」
「你……」秦振華指著林星晚,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
全對!
全都對!
那些他以為是年紀大了的後遺症,那些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細微症狀,在林星晚的口中,被串聯成了一個完整而恐怖的死亡預告!
恐懼!
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他不想死!他鑽研了一輩子養生延年之術,他比任何人都怕死!
「噗通!」
在全場數百人駭然欲絕的目光中,上一秒還高高在上、聲色俱厲的國醫聖手秦振華,雙腿一軟,竟真的朝著高台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神……神醫!」
他那蒼老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嘶啞尖利,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哀求。
「老夫有眼不識泰山!老夫罪該萬死!求神醫……求神醫救我一命!!」
這一跪,如同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所有剛才還心存疑慮的人的臉上!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就在這時!
「嗡——」
宴會廳內所有的全息投影屏幕,無論是播放著高雅藝術品的牆壁,還是顯示著宴會流程的立柱,都在同一時間,閃過一片刺目的雪花!
那是一個由無數數據流構成的、詭異的金色面具。
面具之下,傳來一道經過處理的、分不清男女的、帶著一絲戲謔與殘忍的電子合成音。
「真是……一場精彩的表演啊。」
「傅擎深,感謝你,把我們最完美的『星落』血脈樣本,放在如此華麗的舞台上,為我們展示她的價值。」
「我們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好好享受,你和她……最後的團聚時光吧。」
話音落下,屏幕恢復了正常,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整個宴會廳的空氣,已經凝固成了冰!
那是「零號」組織!
是來自那個龐大而恐怖的組織的,最直接、最公開的……宣戰!
傅擎深抱著林星晚的手臂,青筋暴起,那雙剛剛還充滿了柔情與驕傲的黑眸,瞬間被無盡的、瘋狂的黑暗所吞噬。
他猛地低下頭,看著懷中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微微蹙眉的林星晚,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晚晚,別怕。」
然而林星晚卻只是抬起頭,清冷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畏懼,反而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
她看著傅擎深,輕輕地問:
「他們說,他們的人已經在路上了。那我們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