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寶冰冷的聲音,清晰無比地敲擊在宴會廳內每一個人的心上。
整個宴會廳,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香檳塔上流淌的金色液體仿佛被凝固,悠揚的古典樂不知何時已經停下,連空氣似乎都停止了流動。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用一種看史前怪物的眼神,驚恐地看著那個已經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張海濤。
這已經不是用言語可以形容的恐怖了!
在場的賓客,無一不是在商海中沉浮多年的老狐狸,見慣了爾虞我詐,也目睹過一夜之間的樓起樓塌。然而,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離奇、如此高效、如此令人不寒而慄的「毀滅」。
這哪裡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這分明就是一個披著孩童外衣,手中卻掌控著生殺大權的魔王!
站在不遠處,始終沒有干預的傅擎深,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兒子小小的身影,一絲滿意的讚許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
很好,不愧是他傅擎深的兒子。夠狠,夠絕,夠果斷。
林星晚站在傅擎深身旁,輕輕嘆了口氣,眼中卻同樣是藏不住的笑意和自豪。她這個大兒子,性格上完美復刻了傅擎深,但在技術層面,卻是青出於藍。
很快,兩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保鏢無聲地走了過來,他們甚至沒有去看任何人,目標明確地走到張海濤身邊。一人一邊,口中只剩下「完了……全完了……什麼都完了……」喃喃自語的張海濤,從光鮮亮麗的宴會廳里拖了出去。
地板上,只留下一灘摔碎的玻璃和果汁,以及一股揮之不去的、名為恐懼的冰冷氣息。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此平息。
但它所帶來的震撼,卻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激起的漣漪遠未結束。
經此一役,宴會廳里的氣氛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再也沒有任何人,敢於用看待普通孩子的眼光,去看待傅家的這幾個小祖宗。尤其是那個戴著黑框眼鏡,此刻又重新低下頭,專注地看著平板電腦的林大寶。
這個傅家長子,完美繼承了他父親的腹黑狠辣和他母親的世界頂級黑客技術,這兩者結合在一起,所產生的破壞力是幾何倍數的增長。他已經不是「不好惹」,而是絕對不能惹的存在!
然而,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愚蠢和傲慢,有時候並不會因為前車之鑑而消失,反而會因為無法理解而滋生出別樣的輕蔑。
就在眾人對林大寶避之唯恐不及,連說話都下意識壓低了聲音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卻再次突兀地響了起來。
「哼,不就是會玩幾下電腦嗎?躲在屏幕後面算什麼本事,有什麼了不起的。」
這聲音不大,卻顯得格外刺耳。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說話的,是京圈另一個豪門——李家的二公子,李俊傑。
此人年約二十四五,穿著一身騷包的粉色西裝,頭髮用髮膠抹得油光鋥亮,一張還算英俊的臉上,寫滿了紈絝子弟特有的倨傲與不屑。李家靠房地產起家,根基也算深厚,這讓李俊傑從小就養成了無法無天的性子。他胸無點墨,最是看不起林大寶這種在他看來只會動動手指的「技術宅」,覺得那是上不了台面的小道。
他輕蔑地掃了一眼又恢復了安靜的林大寶,最終落在了不遠處,正抱著一盤精緻的小蛋糕,旁若無人、吃得不亦樂乎的林小寶身上。
在他那簡單粗暴的腦迴路里,邏輯非常清晰:哥哥是個硬茬,不好惹。但這個看起來軟萌可愛,像個糯米糰子一樣,只知道埋頭苦吃的妹妹,總該是個好欺負的「軟柿子」吧?
李俊傑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能閃瞎人眼的亮片領結,端著一杯香檳,邁開自以為瀟灑帥氣的步伐,徑直走到了林小寶的面前。他身後的幾個跟班也立刻心領神會,帶著看好戲的笑容跟了上去。
「嗨,小美女。」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卻充滿了油膩的調侃,「別光顧著吃啊,你看你這小臉,都快吃成小圓球了。再吃下去,以後可就嫁不出去了哦。」
林小寶正專注於對付一塊草莓慕斯,冷不丁被人打擾,她抬起頭,一雙黑葡萄般又大又圓的眼睛裡,充滿了純粹的疑惑。她看著眼前這個打扮得像只花孔雀的男人,嘴裡還塞著滿滿的提拉米蘇,腮幫子被撐得鼓鼓的,像一隻正在囤積食物過冬的可愛小倉鼠。
她努力地咀嚼了兩下,才含糊不清地問道:「你素誰呀?我媽媽說,女孩子能吃是福氣!」
看到林小寶這副天真無邪、毫無防備的可愛模樣,李俊傑心中因林大寶而升起的那點忌憚,徹底煙消雲散。他感覺自己的男性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越發得意起來,甚至故意提高了音量,好讓周圍的人都聽到。他用一種逗弄小寵物的語氣說道:「我叫李俊傑,是你俊傑哥哥。小妹妹,光會吃可當不了名媛。你看你哥哥,剛才多威風,那才叫才藝,能給傅家漲臉面。」
他頓了頓,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小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惡劣笑容,那笑容里充滿了即將看人出糗的快感。
「不如,你也給大家表演個才藝,助助興?要是表演得好,讓大家開心了,哥哥我,就賞你一根最大最甜的彩虹棒棒糖,怎麼樣?」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跟李俊傑交好的紈絝子弟,都心照不宣地跟著鬨笑起來。
「是啊是啊,小公主,來一個!」
「唱首歌也行啊,讓我們聽聽你的嗓子甜不甜?」
他們都等著看這個傅家的小公主,在被如此公開刁難後,會如何不知所措,最好是急得當場哭鼻子,然後梨花帶雨地去找媽媽告狀。那樣的場面,才足夠有趣,足夠他們當做笑料談論好幾天。
然而,林小寶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她聽完李俊傑的話,非但沒有哭,沒有生氣,反而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間一亮,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提議。
她迅速地將最後一口蛋糕用小勺子塞進嘴裡,滿足地咽下肚子,然後抬起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問道:「表演才藝,真的有棒棒糖吃嗎?要彩虹的哦!」
「當然!」李俊傑見她上鉤,更是得意忘形,他豪氣地拍著胸脯保證,「只要你敢演,哥哥就敢賞!別說一根,十根都行!」
「那好吧!」林小寶高興地拍了拍手,那清脆的響聲在眾人各異的心思中顯得格外悅耳。她靈巧地從高腳椅上跳了下來,穩穩落地。
她環顧四周,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來轉去,似乎在尋找著什麼合適的「道具」。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傅擎深和林星晚,都好奇地看著她,想知道這個古靈精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傢伙,到底想做什麼。林大寶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只見林小寶的目光,掠過精緻的餐盤,掠過華麗的鮮花裝飾,最終,定格在了宴會廳角落裡,一尊為了彰顯酒店品位和藝術氣息、由一整塊白色花崗岩雕刻而成的半人高大衛雕像上。
那尊雕像,是米開朗基羅作品的微縮複製品,雖然不大,但用料十足,是實打實的整塊石料,線條流暢,肌肉分明,少說也有三四百斤重。
她伸出自己那隻白白嫩嫩、肉乎乎的小手,在堅硬冰冷的石雕上,輕輕地拍了拍,又捏了捏大衛的小腿肌肉,似乎在掂量著什麼,那認真的模樣,像個專業的鑒寶師。
李俊傑見狀,實在忍不住,嗤笑出聲:「哈哈哈!小妹妹,你幹嘛呢?不會是想告訴我們,這石頭有多硬吧?還是你想跟我們介紹一下雕塑藝術?這可不算才藝啊。」
周圍的紈絝們,也再次發出了配合的鬨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弄。
林星晚和傅擎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如出一轍的無奈和寵溺的笑意。
傅擎深低聲對妻子說:「看來有人要為一根棒棒糖付出代價了。」
林星晚莞爾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輕聲道:「是李家的那個小子自己找死,怪不得我們小寶。我只希望,他待會兒不要被嚇得尿褲子,那太難看了。」
他們太清楚了,自己的女兒,完美繼承了林星晚的外貌和古靈精怪,卻也繼承了傅家血脈中潛藏的、那份匪夷所思的恐怖力量。
林小寶完全沒有理會李俊傑和他那群跟班的嘲諷。
她深吸一口氣,小小的身子,微微下蹲,小短腿分開,居然有模有樣地擺出了一個扎馬步的姿勢,小小的臉蛋上滿是嚴肅。
然後,她抬起頭,對著已經笑得前仰後合的李俊傑,露出了一個甜美到極致,純潔如天使般的笑容。
「俊傑哥哥,你看好哦!小寶要開始表演啦!」
話音剛落!
就在李俊傑和全場賓客那瞬間凝固、如同白日見了鬼一般的表情中!
林小寶那隻白嫩得像剛出籠的包子一樣的小拳頭,高高地舉了起來,然後,對著那堅硬無比的花崗岩雕像,看似輕飄飄地、不帶一絲煙火氣地,一拳砸了下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風馳電掣的速度,就那麼簡簡單單的一拳。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在寂靜的宴會廳里,轟然炸開!那聲音不像是拳頭打在石頭上,更像是攻城錘撞上了城牆,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連腳下的地板都傳來清晰的震感!
緊接著,是「咔嚓……咔嚓嚓……」一連串令人牙酸膽寒的、石頭密集碎裂的聲音!
眾目睽睽之下,只見那尊代表著力量與藝術的、重達幾百斤的花崗岩雕像,在林小寶那小小的、粉嫩的拳頭下,仿佛一塊脆弱的豆腐!
從拳頭接觸的那個點開始,一道道蛛網般的黑色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向雕像的四周蔓延!眨眼之間,裂紋便布滿了整個雕像的全身!
最終,「嘩啦」一聲巨響!
整座雕像,在維持了最後一秒的完整形態後,徹底失去了支撐!它沒有倒下,而是從內到外,完全崩解!化作了一地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碎石塊!最大的不過拳頭大小,最小的已成石粉!
全場,死寂。
一種比剛才林大寶揭露張海濤時,更加徹底、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石化了,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像銅鈴,仿佛連呼吸和心跳都一併忘記了。如果說林大寶的手段是現代科技的降維打擊,讓人感到的是一種未知的、數位化的恐懼;那麼林小寶這一拳,它帶來的視覺衝擊和心理震撼,是核彈級別的!
李俊傑和他那群跟班的笑聲,僵在了臉上。他手中的香檳杯不知何時已經滑落,「啪」地一聲摔在地上,但他毫無所覺。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一地碎石,又看看林小寶那隻完好無損、甚至連皮都沒紅一下的小拳頭,大腦一片空白。
林小寶收回自己的小拳頭,還像模像樣地放到嘴邊,輕輕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轉過身,邁著歡快的小碎步,噠噠噠地跑回到已經徹底傻掉,靈魂仿佛已經出竅的李俊傑面前。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攤開在他眼前,臉上依舊是那副天真爛漫、人畜無害的甜美笑容,聲音軟糯又充滿了期待。
「俊傑哥哥,我的表演,好看嗎?」
她歪了歪腦袋,大眼睛忽閃忽閃,像個討要獎勵的乖寶寶。
「我的彩虹棒棒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