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他熟悉的晚晚。
他熟悉的晚晚,就算是清冷如「星落」的時候,眼底也藏著化不開的溫柔。可眼前的她,那雙眼睛美得像是包含了整個星空,卻唯獨缺少了那份屬於人類的溫度。
「媽咪……」林小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要去拉林星晚的手。
然而,她的手還沒碰到林星晚,異變陡生!
林星晚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仿佛被打擾了興致。她甚至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抬了一下手。
「轟!」
一股無形的、沛然莫御的巨力,憑空出現,狠狠地撞在了林小寶的身上!
林小寶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瞬間倒飛出去十幾米,重重地砸在了訓練場的合金牆壁上,發出一聲巨響!
「小寶!」
阿牛和傅擎深同時驚呼出聲!
阿牛想也不想,立刻衝過去扶起林小寶。幸好林小寶本身就皮糙肉厚,加上那股力量似乎並沒有殺意,她只是覺得氣血翻湧,胸口發悶,並沒有受太重的傷。
「我……我沒事……」林小寶掙扎著站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剛剛那一瞬間,她感覺到的不是內力,不是元氣,而是一種更本源、更純粹的力量。就像是……空間本身對她產生了排斥!
言出法隨!不,這甚至連言語都不需要,僅僅是一個念頭!
這就是神族基因被完全激活後的力量嗎?
「晚晚,你做什麼!」傅擎深又驚又怒,他死死地抓住林星晚的手臂。
林星晚這才緩緩回過頭,看了一眼被阿牛扶著的林小寶,眼神里沒有絲毫愧疚,只有一片漠然,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飛了一隻煩人的蒼蠅。
「她打擾到我們了。」她淡淡地說道,語氣理所當然。
傅擎深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不對勁,很不對勁!
「警報!警報!目標精神波動異常!『奴役印記』活性正在急劇增強!正在嘗試突破精神屏障!」
地下指揮中心裡,林大寶看著屏幕上那條瘋狂閃爍的紅色數據線,臉色大變。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身旁一個紅色的按鈕。
「啟動『搖籃曲』精神安撫協議!一級戒備!」
嗡——
一股特殊的次聲波,瞬間覆蓋了整個莊園。這種聲波對普通人毫無影響,但卻能針對性地安撫神族基因帶來的精神狂躁。
然而,這一次,「搖籃曲」協議似乎失效了。
林星晚只是不耐煩地蹙了蹙眉,眼神中的冰冷瘋狂之色,反而愈演愈烈。
「有點吵。」她輕聲說道。
話音剛落,只聽「滋啦」一聲,地下指揮中心裡,負責播放次聲波的核心設備,瞬間冒出一股黑煙,直接燒毀了!
「設備……被一股未知的能量從物理層面直接摧毀了!」技術人員驚恐地報告。
林大寶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母親的力量,比他預估的還要強大,也……更不穩定!
「爸!」他通過內部通訊,對傅擎深焦急地喊道,「想辦法穩住媽!她的情緒正在失控的邊緣!奴役印記在利用她暴增的力量,試圖篡奪她的意識!」
傅擎深的心,揪得生疼。
他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任何激烈的言語都可能刺激到她。
「晚晚,我們進屋說,好嗎?」他用盡了一生中最溫柔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哄著,「外面風大,你剛恢復,別著涼了。」
林星晚的目光在他蒼老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那冰冷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絲鬆動。她點了點頭,伸手將傅擎深從地上輕鬆地扶了起來,然後打橫抱起。
傅擎深一個一百六七十斤的男人,在她手中,輕得仿佛沒有重量。
這詭異的場景,讓林小寶和阿牛看得目瞪口呆。
林星晚抱著傅擎深,一步步走向主建築的客廳,完全無視了身後的女兒和阿牛。
進入客廳,林星晚將傅擎深輕輕地放在柔軟的沙發上,然後轉身,走到吧檯前,似乎想倒杯水。
她隨手拿起一個精緻的水晶玻璃杯,但或許是因為剛剛恢復力量,還無法完美掌控,手指微微一用力。
「咔嚓!」
價值不菲的水晶杯,在她手中瞬間化為了齏粉,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這個小小的意外,似乎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星晚的表情瞬間凝固,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再看看地上的水晶粉末,那雙美麗的星眸中,冰冷的瘋狂火焰猛地暴漲!
「為什麼……連一個杯子都拿不穩!」
「為什麼這麼弱小的東西,也敢反抗我!」
她的聲音變得尖銳而扭曲,一股恐怖到極致的能量風暴,以她為中心,轟然醞釀!
「嗡嗡嗡——!」
整個客廳里的所有物體,都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牆壁上昂貴的油畫開始剝落,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瘋狂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窗外的風雪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引動,瘋狂地拍打著防彈玻璃,發出「砰砰」的巨響!
房間內的溫度,在短短几秒內,驟降到了冰點以下!一層薄薄的冰霜,開始在牆壁和家具上蔓延開來。
「不好!」地下指揮中心的林大寶,看著能量監測儀上瞬間爆表的數值,失聲驚呼,「媽要失控了!她要把整個莊園夷為平地!」
「晚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傅擎深發出一聲嘶吼!
他不顧一切地從沙發上撲了過去,用自己那衰老而孱弱的身軀,從背後,死死地抱住了林星晚!
「呃——」
在接觸到林星晚身體的瞬間,傅擎深就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力量冰冷刺骨,仿佛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凍結。但他沒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裡。
屬於他身上的,那種混合著藥草味和歲月沉澱的、熟悉的味道,瞬間包圍了林星晚。
「晚晚……晚晚,是我……我是傅擎深啊……」
他蒼老的聲音,在她的耳邊不斷地、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響起,帶著無盡的愛戀與恐慌。
「你看看我,晚晚……你看看我這個沒用的老頭子……」
「說好了要陪我一起變老的,你怎麼能……怎麼能先忘了我……」
「你不是要當誘餌嗎?你要是現在失控了,我們的孩子怎麼辦?大寶,小寶……他們都會死的……」
「晚晚……回來……求你,回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因為林星晚身上那股冰冷的能量,正在瘋狂地侵蝕著他本就所剩無幾的生命力。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然而,就是這股微弱的、屬於凡人的、充滿了愛與羈絆的氣息,像是一把鑰匙,強行打開了林星晚被冰封的內心。
她那雙瘋狂的、漠視一切的眼眸,劇烈地顫動起來。
「擎……深?」
一個破碎的、帶著無盡迷茫的音節,從她口中吐出。
那股幾乎要毀天滅地的能量風暴,為之一頓。
傅擎深感覺到了一絲希望,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在他和林星晚的唇齒間瀰漫開來。
「是我……晚晚……我在這裡……」
血腥味和熟悉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在林星晚混亂的精神之海中炸響!
她腦海中,那個屬於「奴役印記」的、冰冷而高高在上的意志,發出了一聲不甘的尖嘯,被一股更強大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愛意,狠狠地壓了下去!
「啊!」
林星晚抱著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
那股肆虐的能量風暴,瞬間煙消雲散。
房間裡的溫度開始回升,顫抖的物體也恢復了平靜。
林星晚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傅擎深用盡最後的氣力抱住她,兩人一起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我差點……」林星晚倒在傅擎深的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眼神中充滿了後怕。那冰冷的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清冷與理智。
她看著被自己弄得一片狼藉的客廳,又看了看嘴角溢血、氣息微弱的傅擎深,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
「我差點……控制不住……」她聲音顫抖地說道。
「沒事了……沒事了……」傅擎深虛弱地笑了笑,用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撫摸著她恢復青春的臉頰,「你回來了……就好……」
說完,他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昏了過去。
「擎深!」
林星晚驚恐地抱住他,感受到他體內那微弱到幾乎要熄滅的生命之火,她的心,像是被瞬間撕裂。
她看著懷中這個為自己付出了一切的男人,又感受了一下體內那強大卻又危險的力量,眼神中的迷茫和後怕,最終被一抹前所未有的堅定所取代。
她必須……儘快掌控這股力量!
她必須……儘快結束這一切!
她抬起頭,通過客廳的落地窗,望向遠方喀爾巴阡山脈的方向,眼中殺意畢露。
「黑曜集團……」
「你們,準備好迎接我的怒火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