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心裡暗暗幸災樂禍,駱小梅也還是很有眼色的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只湊上前笑嘻嘻的問道,「對了哥,我剛剛看到你帶回來的行李裡頭有兩條裙子,可真好看!是給我買的對吧?」
這兩條裙子當然不是給駱小梅的,而是駱青岩精心給陳穗挑選的,但現在已經沒有送給她的必要了。
想起陳穗,駱青岩的臉色又多了幾分慍怒,但還是「嗯」了一聲,算是默認駱小梅的話。
「謝謝哥!哥你真好!」
駱小梅瞬間欣喜若狂,直接拿起那兩件衣服興沖沖的就回了自己的屋。
妹妹的反應如此激動,更與陳穗的冷淡鮮明對比。
駱青岩的臉色依舊不大好看,但稍坐了一會冷靜片刻後,他想起陳穗提離婚時果決的模樣,多少還是覺得有些疑惑。
雖說夫妻倆真正相處的時間不多,但依照他對陳穗的了解,陳穗的確不像會隨隨便便把離婚這種事情掛在嘴邊威脅人的性格。
難道真的是家裡人讓她受了什麼委屈?
他冷靜抬眼,看向了一旁的鐘紅,開口問道:「媽,陳穗她回娘家那天到底是怎麼個情況?你們是吵架了?」
一提起陳穗,鍾紅便是一臉的不快,「那天早上看著好好的,我也什麼都沒做,她就是說想回娘家多住幾天陪陪親生父母,我們就讓她去了,誰知道去了就不回來了,一住住到現在,還不知道什麼把假裝都給偷偷帶走了!」
駱青岩聽完這話微微皺了皺眉頭,倒也並沒有懷疑他媽的話是否有假。
畢竟新婚頭幾天陳穗跟他媽跟他妹都處得好好的,不可能說他前腳剛走就產生什麼紛爭。
而陳穗既然不是因為和家裡人鬧了矛盾才走,他能想到的只有那一個原因。
新婚那時他在床上確實沒個節制,她一腳把他踹下床的時候那股勁兒他也還記得,他本來以為她氣幾天就好了,沒想到她能記到現在?
駱青岩眉心緊鎖,暗下決定不會再慣著她。
……
另一邊,陳穗把打包好的菜在桌上擺好,碗筷也擺齊了。
林秀芝去廚房盛了飯,一家人洗了手坐下來,就等著陳有材回來吃飯。
可這一等等了半個來小時,還是不見陳有材的身影。
這讓陳穗稍微覺得有些奇怪,平時這個點她爸早就該回來了,怎麼今天加班加這麼晚?
她本沒有多想,可不經意見瞥見了林秀芝的表情,竟然罕見的帶上了幾分不安。
陳穗注意到了這一點,立刻開口詢問:「媽,爸今天怎麼還沒回來?廠里加班也不至於這麼晚吧?」
見著女兒問起,林秀芝和一旁的陳鋒對視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心虛,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猶豫著什麼。
而一旁的陳鋒見狀嘆了口氣,索性回答了,「應該不是廠里的活。」
「不是廠里的活兒?」
陳穗皺眉,而林秀芝低頭沉默了一會,最後嘆了口氣,「其實你爸他……他不是加班,是去黑市那邊給人家幫忙改裝收音機了。」
說起這事,她的語氣不免帶上了幾分緊張,「本來早就該回來了,但都這個點了還沒回來,我怕……是出了什麼事。」
去黑市幫忙改裝收音機?
陳穗愣了片刻,還沒來記得說什麼,院門就被人急匆匆的敲響了。
林秀芝聽見動靜趕忙起身去開門,然而回來的不是陳有材,而是另外一個穿著廠服的工人。
「哎呀!嫂子!你快去派出所那邊看看吧!」
那人的臉上帶著急色,語氣匆匆,「老陳在黑市那邊幫人改造收音機的事情被人舉報了,鬧到派出所去了!咱們廠里保衛科的人都知道了已經趕過去了,你們家裡人也趕緊過去看看吧!」
一聽這話,林秀芝瞬間面色慘白,險些腳下一軟,「怎……怎麼鬧到派出所去了?!」
還是陳穗趕忙跟著站起來,快步走到林秀芝身邊扶住了她的胳膊,沉聲安慰道,「媽,咱別慌,我們先過去看看情況再說,這應該也不至於鬧多大,你先別緊張。」
隨後一家人也顧不上吃飯了,急匆匆的趕到了派出所。
剛一進去,就看到陳有材坐在靠牆的長椅上,微微低著,整個人縮著肩膀,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他旁邊站著機械廠保衛科的人,正站在他面前說著什麼,語氣滿滿的都是不耐煩。
「老陳,你也是廠里的老工人了,這種事情是明令禁止的你不知道?私自接活改裝東西,被人舉報了,鬧到派出所來,這多難看?為了掙幾個塊錢,鋌而走險到了這種地步,你至於嗎你?!」
陳有材囁喏了幾下,倒是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這時,忽然聽見門口急促的腳步聲,他抬眼一看,見是自己家裡人全都急匆匆的趕來了,又趕忙飛快地低下去。
他像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般,整個人往長椅的角落裡又縮了縮。
而陳穗見狀,直接走到保衛科那人面前,語氣帶著歉意。
「叔,實在是不好意思,事情的經過我們都知道了個大概,我爸他……就是不太懂這些,以為給朋友幫個忙不算大事,以後一定不會再犯了,您看一直在這兒待著也不是個事兒,我們這就把人領回去好好教育批評,你們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保衛科的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的陳有材,像是不想再費口舌,擺了擺手。
「行了,下不為例,好在這次涉事的金額不算大,這次就這樣算了,可千萬別又下一次了啊!」
他說完轉身走了,一家人這才趕忙簇擁上去。
指責的話都還沒說,反倒是陳有材自己先憋不住了,他低著頭嘆了好大一口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悶悶的。
「今天這事兒,是爸不好……讓你們跟著丟人了。」
他語氣又帶上了幾分懊惱,「而且這件事情被廠里的人知道了,估計工作也保不住了。」
說完這句話,陳有材頭又低了幾分,真是恨不得時間倒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