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到底是何時喜歡上她的?
沈清韻不知道。
做謀士時凡的時候,沈清韻只一心一意的想著完成任務,努力活著。
她被系統53剛剛帶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心裡並沒有因穿越獲得二次生命的興奮。
沈清韻記得很清楚,她穿過來的那一天,是仲秋節。
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裳站在街頭,望著人來人往的熱鬧場景,宛若一個與世隔絕的看客。
她沒有來到這個世界的好奇,全是對未來的茫然與恐懼。
那時的沈清韻在想什麼?
活著。
像人一樣地活著。
沈清韻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成為了六皇子楚玄身邊唯一一位謀士。
第一次給人做謀士,沈清韻謹小慎微,非談正事不和楚玄接觸。
她每日活得像只倉鼠,只想縮在方寸之地,以期多汲取些安全感。
她又是什麼時候,同楚玄熟稔起來的呢?
也許是朝夕相處下,她發現楚玄從不濫殺無辜。
也許是京郊遇險時,她同楚玄有了過命的交情。
也許是剛剛搬出皇宮,她發現一桌子菜都被下有劇毒,嚇得抱住楚玄哇哇大哭,被他安慰的時候。
那個五年,經歷的危險多如繁星。
每遭遇一場危險,沈清韻對現代的記憶就褪色一分。
怕死的她,見識了人的多種死法。
中暗器死了的,被毒死的,被人勒死的,被……被她用劍捅死的。
不知道從哪一次開始,她聽到有人給她下毒的消息,不僅不覺得害怕,還有精力反擊回去。
和楚玄相依為命的那五年,她儼然將楚玄當成了除系統53外,最為信任的人。
煮酒下棋,看花彈琴,賞雪堆雪人,近乎形影不離。
楚玄對她,也從最開始的防備,變成了無條件的信任。
他將她視為唯一可放心託付後背之人。
她一直以為,楚玄將她當作最信任的下屬,志同道合的摯友,一條船上的同盟。
直到……
大局已定,楚玄要登基的前一天。
那日,系統53冒出來,在她腦海里放煙花。
說只要明日楚玄順利登基,她的任務就算徹底完成了。
今生今世,她便可以自由自在地,只為自己而活。
只為她自己而活……
沈清韻在京城過的那五年,太過於戰戰兢兢。
她本意是想要等楚玄登基後,就自請離京。
自此,天高海闊,天南海北任她游。
但比計劃更早一步到來的,是意外。
酒量不差的沈清韻,偏偏就在那一夜,喝醉了。
蓮花池旁的亭子中,月光傾瀉而下,她醉倒在了楚玄的懷中。
之後便是,一夜混亂。
一夜勞累加上醉酒,讓沈清韻一覺睡到了下午。
那時,楚玄已經完成了登基儀式,她的任務徹底完成。
楚玄要來見她,沈清韻躲開了。
她枯坐在院子中,想了一下午加一夜,聽系統53苦口婆心念叨了許多。
最終,時凡中毒身亡。
世上,再無時凡。
只有一個拋棄了所有,重新踏上人生旅途的沈清韻。
離開的沈清韻,沒想到肚子裡揣了一個崽。
更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她還會回到京城來。
最近幾個月發生的事情,就猶如脫韁的野馬,誰也不知道最終會去往何方。
沈清韻聽楚玄說『恨身翻不作車塵,萬里得隨君』,放在衣裙上的手,緊了又緊。
她無法給予楚玄任何回應。
沈清韻在心底醞釀好腹稿,剛剛想要說給楚玄聽,唇上就多了一根手指。
楚玄在阻止她說下去。
她眨了眨眼,望著楚玄,琥珀般的眼眸中仿若藏著千言萬語。
「夫人可是又要同在下說些拒絕的話?」楚玄露出一抹溫潤的笑,平靜中帶著瘋狂,
「夫人還是莫要說出口了,免得在下控制不住自己,嚇到夫人。」
他又說:「從找到夫人的那一刻,在下就斷不可能放手了。」
若能得到她的喜歡,心心相印,那是再好不過。
若是得不到她的垂憐,楚玄也斷不可能就此放手。
他說過,他此生,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
這句話,從不是什麼玩笑話。
沈清韻對上楚玄的目光,有一種被陰冷蟒蛇緊緊纏繞,無從逃脫也無處可逃之感。
算了。
事已至此。
先吃飯吧。
沈清韻將楚玄的手挪開,仿佛沒有看見他眉眼間的瘋魔般,狀似平靜地問:
「這桌子上的點心我從未見過,也不知道是怎麼做的。」
楚玄聞言,立刻把點心端到沈清韻面前,
「這是糯果,以糍粑為皮,玫瑰為餡,甜膩適中,吃起來滿是花香。」
沈清韻捏起一個,咬了一口。
已經吃了一個糯果的沈安安,又被楚玄投餵了一個糯果。
軟糯香甜的,沈安安很喜歡!
楚玄見她們一大一小母女倆都很喜歡這道點心,悄悄記在了心裡。
點心吃多了,就沒有肚子吃飯了。
等她們都嘗了味道,楚玄就將點心挪到了旁邊的小桌子上。
雙味樓的菜,果真是名不虛傳。
楚玄點的菜,又都是沈清韻喜歡的口味。
八道菜,兩道湯,最後竟然一丁點都沒有剩。
等從雙味樓出來時,沈清韻悄悄揉了揉吃撐的肚子。
她打算拉著沈安安一路走回家,消消食。
楚玄自然不會獨自坐馬車離開,就陪她們一起慢悠悠地走著。
明一和明二沉默寡言地駕駛著馬車,始終以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
近兩日,京城裡的紈絝都被家中三令五申,最近不許惹是生非。
以至於這條繁華的街市上,比從前要安生許多。
……但也只是許多。
茶樓二樓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衝突。
一書生撞破了茶樓的欄杆,徑直從二樓跌落到了人來人往街市上。
那書生,就好巧不巧地摔在了他們身前。
沈清韻在欄杆破開的一瞬間,就將沈安安攬入懷中,死死護著。
楚玄更是提前一步,將她們二人護在懷中。
他的身後,傳來一聲悽慘哀嚎。
是那摔斷腿的書生,發出的聲音。
茶樓里走出來一群人,為首之人錦衣玉袍,腰佩白玉,脖帶金項圈。
長著一張好看的娃娃臉,行為做事卻極其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