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不在這間屋子。
他並沒有聽見沈清韻和系統53談論的這些事。
此刻,他正拿著硃砂筆,在紙上勾勾畫畫。
他在設計婚服!
人心總是貪的。
剛剛重逢的時候,他心裡想的是——能在一起就已經很好了。
隨著相處的時間越久,渴望也就越多。
誰會嫌棄名分這東西多呢?
楚玄唇邊帶著笑意,歡歡喜喜地繼續設計婚服。
籌備婚禮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有些不好準備的東西,現在就要抓緊籌備起來了。
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讓婚禮變得不完美。
楚玄的手邊,已經堆積出了很多很多廢紙。
系統53飄到楚玄那邊,看了兩眼又飄回來了。
男主這樣的要是穿到末世里去,殭屍咬一口他的腦子都得吐出來。
呸!不吃戀愛腦子!
最近,沈安安過得也很忙碌。
她要忙著練字,忙著完成太傅布置的課業,忙著……調解身邊同窗發生的口角紛爭。
小判官沈安安,每天下課的第一件事,就是評判誰對誰錯。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已經對吵架產生不了一丁點興趣了。
她不喜歡吃瓜了。
反倒是趙太傅,看到他們吵吵嚷嚷的,很感興趣。
每每沈安安開始當小判官的時候,身邊就會多出一個老『師爺』。
師爺笑呵呵地聽完,就會問沈安安到底要怎麼判。
判的好了,有點心吃。
判的不好了,就會被加課。
今天是被加課的一天。
沈安安生無可戀地走出學堂。
看到今天來接自己的人是沈清韻,又開心地撲過去,「阿娘!」
沈清韻將她抱起來,把路上買的糖葫蘆遞給她,「今天上學不開心?」
沈安安嗷嗚一口一個糖葫蘆,腮幫子都被撐得鼓鼓的。
她含糊不清地說:「有點。」
等上了馬車,沈安安把上學發生的事情,一一告訴沈清韻。
沈安安嘆氣,愁得她都要變成大人了,「他們怎麼會有那麼多的架要吵?」
沈清韻:「因為文官和武將不對付,世家和寒門不對付,連帶著他們家中的小孩也互相不對付。」
沈安安聽不懂。
沈清韻從不會將沈安安當小孩子看待。
見她聽不懂,沈清韻沒有說等她長大了就懂了這類話,而是把這句話掰碎了說給沈安安聽。
沈安安不理解,「文官武將世家寒門都是朝中的官啊,能做好事不就行了,問那麼多做什麼?」
爹說,為君者,只看結果不看過程。
抓得太細,反倒不好。
沈清韻:「因為這裡面存在爭搶,就像桌子上只有一個糖葫蘆卻有四個小朋友。」
「一個小朋友吃到了糖葫蘆,其他三個小朋友就沒有糖葫蘆吃了。」
沈安安:「就不能再多買一些嘛?」
沈清韻:「買不到,就只有這麼一根。」
沈安安把糖葫蘆遞給沈清韻,「分享出去,一人一顆不就行了?」
沈清韻吃掉一顆,說道:「那些小朋友都很貪心,都想要獨占一整根糖葫蘆。」
沈安安童言無忌,「那就把這些小朋友丟出去,換一些願意分享的小朋友。」
沈清韻笑了,「也是一個辦法。」
沈安安繼續吃糖葫蘆。
馬車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沈清韻掀開帘子,問明三:「出什麼事了?」
明三:「有人當街攔車。」
攔車?
這手段,聽起來有些耳熟。
沈清韻讓明三看好沈安安,獨自下了馬車。
馬車前面,一個披麻戴孝的年輕姑娘跪在那裡,哭得可憐兮兮。
她的手裡舉著一個牌子,牌子上面寫著『賣身葬父』四個大字。
跪在街邊賣身葬父的姑娘,她見過。
當街攔車碰瓷般賣身葬父的,她還真沒見過。
沈清韻看著牌子上的四個字,問道:「姑娘識字?」
「不識。」年輕姑娘搖搖頭,「牌子上的字,是請村里人幫忙寫的。」
村里人?
沈清韻目光落在年輕姑娘的手上一瞬。
她的手,一看就是沒幹過多少粗活,是被人花大價錢精心養過的。
年輕姑娘見沈清韻看著自己不說話,連連懇求,
「只要大人願意給點銀兩,安葬我爹,我願為大人當牛做馬。」
沈清韻蹲下來,看著年輕姑娘,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話說:
「也不知道我究竟是得罪了什麼人,竟然派了姑娘過來設計於我。」
她要是不給銀兩,明日就該有人彈劾她。
會是什麼人想要對付她?
倒霉的那幾位大人嗎?
年輕姑娘不敢同沈清韻對視。
明明沈清韻的年紀也不大。
可是她對上沈清韻的那雙眼睛,總有一種全部被看穿的恐慌感。
年輕姑娘低著頭,「我,我不,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麼。」
沈清韻從袖子裡拿出二兩銀子,塞給年輕姑娘,「等你聽明白話,再來告訴我。」
「你背後之人說不定在今日之後會捨棄你的性命,但我會救你。」
年輕姑娘手抖了抖,一句話都不敢說。
有人在暗中看著。
她怕。
沈清韻看到年輕姑娘的眼睛亂飄,帶著驚恐,壓低聲音說:「今夜,會有人帶你離開。」
話音落下,沈清韻轉身重新上了馬車。
年輕姑娘拿著那二兩尚有餘溫的銀子,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馬車離開了。
年輕姑娘也離開了。
沈安安靠在沈清韻的身邊,「太傅說,如今天下太平,大家都過得很好。」
「為什麼還會有需要把自己賣了才能埋爹的事情?」
沈清韻揉揉沈安安的頭,「安安也覺得不對勁?」
沈安安點頭,「阿娘你說過的,事情不對勁,肯定有古怪!」
沈清韻誇讚:「安安很聰明。」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些聰明的倒霉大人們,無論他們倒霉是不是因為天塹,都不能讓人把名頭坐實。
那麼,在楚玄發難之前,先聲奪人就很有必要。
他們可以聯合起來喊冤枉,然後將他們倒霉的原因推到一個人身上。
比如她。
那麼多人,怎麼就偏偏選中了她呢?
也不知道是誰給出的主意。
真是太合她的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