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舟跪在地上,哭了起來:「世子,雖然侯府已經不在了,但夫人和老爺還念著您呢。」
「陸雲行」:「能為他們做的,我已盡力。等我死後,若是他們再找來,不必再阻攔。」
這場景,陸雲行看得驚駭不已。
他陸雲行,會因一個女子至此地步?
還有侯府,侯府為何會不在了?
他又怎會和父親母親走到如此生疏,死前不見的境地?
睜開眼來,已經天光大亮。
看到室內的場景,是松山居的書房。
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這才察覺後背一片冷汗。
餘光忽然瞥見榻上的東西,是一方手帕。
應該是沈嘉芙昨晚不小心留下的。
陸雲行隨手拿起來,卻發現,手帕一角,赫然繡著一朵芙蓉花。
與方才夢中,一般無二。
——
陸雲行手裡捏著手帕,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什麼。
青舟低著頭,靜靜候著。
自從世子爺喊他進來,就一聲不吭,這一大早是怎麼了?
難道是因為昨晚沒喝到安神湯,又夢魘了?
不對,喝了安神湯也會夢魘,這可不能怪他。
「盯著沈嘉芙的人都撤走,以後她的事不必來報。多派些人盯著父親,還有二老爺,陸雲暄,以及侯府的姻親人家。」
昨夜夢境如此逼真,當真只是一個荒誕的夢嗎?
陸雲行從不信鬼神之說。
無能的人才會求神拜佛,拜的不是神佛,而是心中的欲望。
他陸雲行想要的,自會憑藉自己的能力得到。
他即自己的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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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因為夢中的旖旎,而對沈嘉芙動了一點心思。
但他絕不會變成夢中那般可笑的模樣。
青舟聞言十分驚訝,這怎麼變來變去的?
但主子的話,他只管照做。
退出書房後,青舟心裡忍不住疑問,世子爺當真能對表姑娘這般絕情嗎?
青舟從小陪在陸雲行身邊,從沒見過陸雲行對哪個姑娘多看幾眼,嘉芙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心裡忍不住嘆息一聲,要是表姑娘真出了事,世子爺會不會後悔?
——
秋水院。
嘉芙坐在房間裡,執筆在紙上寫著什麼。
「姑娘,昨晚真地出事了!」
容春風風火火跑進來,一五一十地說出自己按照嘉芙的話,去打聽到的結果。
「二少夫人抓到二少爺昨晚寵幸了一個丫鬟,二少爺說是那丫鬟趁著他醉酒爬床,要將那丫鬟發賣了,結果二少夫人阻止了二少爺,還要抬那丫鬟做小妾。」
「老夫人和二老爺知道了這事,把二少爺喊過去好一頓訓斥,還要打那丫鬟板子。」
「二少夫人不但不生氣,還跟著勸老夫人和二老爺。最後那丫鬟免了一頓板子,成了二少爺的通房丫頭。」
「現在侯府里都在誇讚二少夫人人美心善,不但名聲更好了,老夫人還讓二少夫人接管了府里的中饋。」
二少夫人季明珠娘家是宣威將軍府,權勢正盛,嫁給陸雲暄算是有些低嫁。
兩人才剛新婚三月,就鬧出納妾的事。
京城裡門風清正的大戶人家都不會做出這這事,更別提季明珠還是低嫁,這事說出去侯府到底是理虧的。
但老夫人和二老爺倒不是覺得面上無光,是怕得罪了宣威將軍府。
好在季明珠的態度讓他們很滿意。
老夫人年事已高,管理後宅有些力不從心。
大房兒媳常年呆在小佛堂里,不理會府中的事務,二房兒媳又病逝了。
先前就已經讓季明珠幫著管理中饋了,現在順勢全交給季明珠,也是向宣威將軍府表了態。
「姑娘,二少夫人可真會演戲。」容春唏噓道。
經歷過昨晚的事,容春知道自己被打暈和季明珠脫不了干係,此時不由覺得慶幸。
要不是姑娘昨晚跑掉了,今天名聲盡失,要做小妾的,怕是就成了她家姑娘了!
可再一想到姑娘昨晚惹上的那位,她心裡更加沉重了。
那位世子爺,比二少爺可怕得多。
她都不知道到底哪一個結果更糟糕。
果然,二少夫人還是像前世一樣,一大清早去抓姦了。
要不是她重生了,前世的一切就會再發生一遍......
嘉芙攥緊了手裡的紙張,唇角扯出諷刺的笑容,聽到容春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撫平褶皺,將書信封好了,交給容春,「你去找個鏢局,把這信送出去,隱秘一點,別讓人發現了。」
見容春滿臉擔憂,嘉芙又安慰了幾句。
待容春出去後,嘉芙思考起如今的局面。
前世,季明珠將她抓姦後,偽造了證據,說是她爬床。
陸雲暄哄騙她說這是一場意外,又再三承諾會對她好,只愛她一人。
那時的她,身陷絕境,逼不得已做了陸雲暄的妾室。
重活一世,她已然想明白,陸雲暄根本就是和季明珠一起設計了自己。
昨夜她跑掉了,但以她對這兩人的了解,陸雲暄和季明珠不會就此放過自己。
「姑娘,二少爺來了!」
容春還沒出院子,看到陸雲暄,便匆匆回來。
嘉芙起身往院子裡走去。
陸雲暄面上神情陰鷙,看到嘉芙的瞬間,立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樣子。
「表妹,昨晚,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大步走向嘉芙,話語裡滿是試探。
昨夜那般好的機會,不知為何竟讓嘉芙跑掉了。
季明珠看出他的心意,主動提出要成全他。
設宴邀請了嘉芙,讓他半途過去。
他親眼看著嘉芙喝了下了藥的酒,去了廂房,等著季明珠的人把嘉芙帶進來。
早知道他就不喝那酒了,不然也不至於睡了那丫鬟。
他那時想著第二天假裝醉酒不知情,以免嘉芙心裡對他有芥蒂。
畢竟他是真心喜歡嘉芙的。
現在他沒能如願以償,還被老夫人和父親訓斥一頓。
心裡火氣大得很。
從老夫人那裡回來,就直接來了秋水院。
嘉芙連連退後幾步,拉開距離。
「昨夜,二少夫人離席後,我有些醉酒,便也帶著容春回來秋水院,然後一覺睡到天亮啊。」
昨晚,季明珠設宴邀請嘉芙,到了中途,陸雲暄突然來了。
嘉芙推辭不過喝了兩杯酒,季明珠硬是拉著她說了一會兒話,才放她離開。
酒里下了藥,在回去的路上開始發作,季明珠讓人打暈了容春,把嘉芙引到廂房裡去。
而陸雲暄就在廂房裡等著她。
很簡單的計策,季明珠甚至不遮掩什麼。
因為她手中有權力,背後有依靠。
而嘉芙,不過是一個父母雙亡的商女,沈姨娘也只是二老爺後院的一個妾室。
季明珠根本沒有將嘉芙放進眼裡。
嘉芙也明白這一點,但她沒有對抗的籌碼,此時卻只能裝作一無所知。
她還不能同陸雲暄和季明珠撕破臉。
陸雲暄眼神狐疑,打量著嘉芙臉上的神情,「哦?果真如此?」
昨晚那酒中分明下了藥,且季明珠的人都安排好了。
嘉芙怎麼可能回得來秋水院?
又怎麼可能中了藥之後,安然無恙,一覺睡到天亮?
莫不是,被別的男人撿了便宜?
想到這個可能性,陸雲暄面色驟變。
嘉芙怎麼敢背叛他!
陸雲暄一步步逼近了嘉芙,臉上顯出陰狠之色。
一把扼住嘉芙的手腕,質問道:「當真是表妹說的這樣?」
嘉芙掙脫不開,手腕傳來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