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花園。
陸雲行腳步匆匆地經過，往松山居的方向走去。
青舟跟在身後，余忽然瞥見花園涼亭的一處，「世子爺，表姑娘怎麼一個人在那，嘖嘖，是不是遇到了難處，好像有些不高興。」
語氣里有幾分惋惜和不忍。
陸雲行腳步頓住，側頭看去。
嘉芙倚靠在朱紅色護欄上，身段窈窕，姣好的容顏似氤氳著薄霧，一襲煙青色的羅裙，裝扮素淨簡約，卻美得猶如不染凡塵的神女。
長睫微垂看著水中的魚兒，蹙起的煙眉似含著淡淡的愁緒。
「這幾天陸雲暄可有為難她？」
青舟無辜道：「不知道啊，您不是說不用關注表姑娘嗎？」
陸雲行不輕不重地笑了一下，目光泛著涼意。
青舟縮了縮脖子，趕緊低下了頭。
嘉芙餵完手中的魚食，眼見天色漸晚，將視線從某處收回。
看來今天也等不到了。
她無聊地盯著水中的魚兒發呆，心裡有點挫敗，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正在嘉芙思索著要不要換個法子時，眼前忽然出現一塊玄色衣角，繡著低調華貴的雲錦暗紋。
她眼珠子一轉，待抬起頭時，面上換上一副意料之外的樣子，受驚般地退後兩步。
反應過來後，福身行了一個禮，笑道：「世子爺，真巧。」
陸雲行嗓音清淡：「不是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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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芙：「......」
他到底是真看出來了，還是在詐她？
陸雲行一身玄色大氅，玉冠束髮，長身玉立，淡漠的目光落在嘉芙臉上。
嘉芙靜默片刻，抿了抿唇，索性承認了。
「我是在等世子爺。」
不知是不是錯覺，話音剛落，陸雲行眼底的冰冷好似消融了幾分。
他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
「希望世子不要計較我那晚說的話，實在是姑母的病情一直不好，我太過擔憂，才會一時情急。」
本來是假裝出來的傷心，說著說著想到了前世沈姨娘後來的遭遇，頓時悲從心來，不由抽噎了一下。
「我想給姑母請個好大夫，或者是帶姑母出府去醫館看看，但二少夫人不允。」
長而卷翹的睫毛被淚水沾濕，輕輕顫動，眼尾一抹紅暈漫延開來，看起來可憐極了。
前奏鋪墊得差不多了，嘉芙在心裡思忖著該如何開口請求，貝齒無意識地咬住下唇。
這件事對於陸雲行來說，不過是隨手一件小事。
他應當不會如此鐵石心腸吧？
嘉芙回去之後細細回想過重生那一晚，她猜想或許是自己當時太心急，才惹了陸雲行不快。
陸雲行看著嘉芙，目光幽深幾分，喉嚨滑動幾圈，挪開了視線，「我會給你請個好大夫。」
嘉芙驚喜地抬頭，幾乎是脫口而出。
「能不能請太醫？還有，能不能低調點？」
對上陸雲行似笑非笑的眼眸，嘉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十分懊惱。
她強撐著解釋：「要是讓人知道了，對世子爺的名聲也不好不是，我心裡感激世子爺，不敢……」
陸雲行的眸色越來越淡漠，嘉芙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低。
氣氛凝滯了片刻。
陸雲行轉身離去，玄色大氅在空中揮出一道弧線。
嘉芙急了，這到底是答沒答應啊？
要是不行的話，再商量商量不成嗎？
伸手一把抓住玄色大氅的衣角，想要挽留。
沒想到方才倚靠在護欄上太久，腿都麻了，這一動便站立不穩，整個人跟著往前撲去。
眼看就要摔倒，下一瞬卻撞進了一個凜冽寬厚的懷抱。
懷中的溫軟帶著熟悉的香味，莫名地令陸雲行感到熟悉和心安。
仿佛生來便該是如此，該是她才對。
方才在翠雲閣生出的煩悶焦躁，在這一刻，奇異般地一掃而空，只餘下通體的舒暢。
轉眼間又生出些別的什麼。
他低頭在她脖頸處深深嗅了一口，滑膩的肌膚觸手生溫，夢中的種種畫面忽地在眼前閃過。
呼吸亂了幾拍，眼眸逐漸變得幽深。
有些東西掩藏不住，再難抑制。
感受到什麼，嘉芙瞬間瞪大了眼睛，耳垂紅得能滴血，又是羞憤又是難為情。
還未入夜，且是在這花園涼亭里，青舟還在旁邊，他竟然……
陸雲行臉色本來有些赧然，但看到嘉芙的神情，他反而變得坦然。
貼得太近，存在感太強，嘉芙忍不住掙了掙。
腰間的大手一把扣住她的腰肢，微微用力，霎時間兩人便密不透風，緊緊貼在一起。
陸雲行眼眸幽深，抬起嘉芙的下巴，目光描摹出兩片紅唇的形狀，低頭就要親上去。
嘉芙再也無法忍耐，狠狠踩了上陸雲行一腳，總算掙脫開來，看他的目光帶著火氣。
光天化日之下，他就對她做出如此輕薄的舉動，將她當成了什麼！
即便是她有求於人，甚至是那夜自薦枕席。
可她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陸雲行至少，至少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羞辱於她！
「還請世子爺自重！」
陸雲行臉色冰冷下來，嘴角弧度帶著幾分譏誚。
他大步轉身離去，衣角帶起了一陣風，夾雜著若有若無的香味，和一絲絲淺淡的酒意。
嘉芙站在原地呆愣了很久，終於想起來剛才有哪裡不對。
是這種香味。
方才她在陸雲行懷裡時就聞到了。
不是她身上的味道。
嘉芙家裡從前開過香粉鋪子的，她從小就被母親誇讚有天賦，嗅覺靈敏。
她很快就分辨出來，這種香粉價格昂貴。
更為重要的是，其中有迷情的材料，難登大雅之堂。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不會用這樣的香粉。
所以陸雲行沾染的女子……
再加上其中的酒味，嘉芙立刻便想通了，陸雲行是從什麼場所回來的。
她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笑。
呵，什麼不近女色，都是假的！
恐怕只是沒有被發現而已。
這世間男子，除了前世的玉郎，一個都不可信！
在現在的陸雲行眼裡，或許她同煙花之地的女子一樣輕浮隨意。
心尖篤然生出一絲委屈。
嘉芙站在池塘邊，深呼吸，努力平復著心緒。
好半晌後，她一腳將腳邊的小石子踢進水裡。
陸雲行到底答應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