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上。
陸雲行捏住嘉芙的手腕,恰好是方才陸雲暄碰觸的地方,有著一圈淡淡的紅痕。
他垂下眼眸,專注地盯住那一塊肌膚,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撫過,力道不輕不重。
氣氛安靜又怪異。
嘉芙抽了抽手腕,沒抽動。
陸雲行從袖子裡拿出一罐藥膏,待噁心的氣息終於消失後,指腹沾上藥膏在手腕上輕輕打圈。
每一處都塗抹仔細後,他才滿意地放開。
掀起眼皮看她,「看來陸雲暄不會輕易放過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嘉芙心臟緊了緊,手腕處的藥膏散發出清涼的香味,連帶著陸雲行的氣味,一起往她皮膚里鑽。
明明最親密的事情都做過,此時卻有一種無端的緊張和羞恥。
「有世子在,他就永遠查不到那晚的真相,不是嗎?」
嘉芙說的是心裡話,從現在的狀況來看,陸雲暄雖然懷疑她,但並沒有查到什麼。
而且陸雲行應該也不想讓人知道那晚發生的事。
話音落下,陸雲行神色好似愉悅了幾分。
靠近了嘉芙,薄唇微微勾起。
「你再說點好聽的,說不定我什麼都能答應。」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邊,痒痒的,低沉的嗓音帶著些蠱惑人心的意味。
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前世陸雲行將她壓在花園裡的畫面,耳根子一下子燒得通紅。羞憤地推開陸雲行,跑了回去。
等回到了秋水院,嘉芙還在想,陸雲行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她想的那樣嗎?
可那晚她說出自己想要的,他嘲諷她的話還在耳邊。
都說男人剛滿足的時候是最好說話的,什麼都能答應。可即便在那時,他也無情嘲諷了自己。
嘉芙知道自己生得美貌,這美貌或許能輕易拿下很多男人,叫他們色令智昏。
但不包括陸雲行。
「姑娘,你有沒有事。」
容春看到嘉芙平安回來,哭出了聲。
嘉芙趕忙安慰,「我沒事,你看我好好的。」
「姑娘為何要趕我走,我應該留下來保護姑娘。」
容春是嘉芙的父親買來的丫鬟,無父無母,從小就陪著嘉芙長大,說是丫鬟,其實差不多是親人。
嘉芙的父親早就銷了容春的奴籍,只是容春這丫頭死心眼,一直將自己看做奴婢。
她將嘉芙一家當做恩人,要不是嘉芙的父親將她買回來,像她這樣空有力氣的笨丫頭,恐怕活不到現在。
嘉芙是主子,是容春要用性命守護的人。
嘉芙耐心解釋原因,但並不好使。
「保護姑娘是我應該做的,就算要被二少爺打死,也不能趕我走……」
容春越哭越凶,眼眶通紅,直到最後嘉芙答應再不這樣,才終於罷休。
——
陸雲暄去了二老爺的院子,又進了書房,見到了二老爺。
他開門見山,直接了當地問道:「父親找我有事?」
二老爺正垂首看一封書信,突然聽到這話還有點懵。
反應了一下,點點頭道:「對,我是找你有事。」
剛準備讓人叫他來,他倒是來得挺巧。
陸雲暄鬆了一口氣,按下心裡的疑慮。
看來是他多想了,或許是父親早上遇到了陸雲行,又不知怎麼說起了他。
但心裡有種莫名的不安,陸雲暄還多問幾句。
但他剛動了動嘴唇,二老爺就一臉威嚴地打斷了他的話。
「你最近對明珠好一點,沒事多去孝敬孝敬你岳父,這回要是他能幫我說上幾句話,說不準為父就升上去了。」
二老爺一心鑽研為官之道,但他資質平庸,比不上大老爺,已經好多年沒有挪過窩了。
自己比不上大哥,本想著靠一靠兒子,畢竟大哥就一個獨子,他嫡子庶子加起來有好幾個。
畢竟有句老話,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他的兒子還不止三個。
結果陸雲行是青出於藍,遠遠勝於藍,他就是再生一窩恐怕也不抵用。
本來已經絕望了,突然陸雲暄不知怎的就被宣威將軍府看上做了女婿。
二老爺迫切地想要跟著沾光,在這個關頭,擔心他再鬧出前幾天那樣的事。
厲聲警告道:「你聽見沒有!男人最重要的是權利,到時你想要什麼美人沒有!」
二老爺倒是不知道陸雲暄對嘉芙的心思,畢竟他以前對這個兒子也沒有多少關注。
但他了解,男子都好美色,心性不堅定,容易逞意氣犯糊塗。他年輕時也是如此過來的。
「再惹得將軍府不高興,我就把你的腿打斷!」
陸雲暄垂眸應下,面上順從,只是袖中的拳頭捏緊了。
——
從壽安堂請安出來,季明珠帶著丫鬟就往松山居去。
只是她連門都沒能進得去。
上次嘉芙來松山居時,門口空無一人,此時卻站著兩個守門的小廝,面色肅穆。
季明珠身旁的丫鬟站出來訓斥道:「大膽!這是府里的二少夫人,如今掌管了中饋,來找世子爺有事,你們也敢阻攔!」
兩個小廝站著一動不動,就像沒聽見一樣,竟然連去稟報的意思都沒有。
季明珠的臉色僵了僵。
她是宣威將軍府的嫡女,嫁來侯府也不曾受氣過,幾時被人如此輕視怠慢過?
更何況面前的人身份如此低賤!
要不是想見到那人,季明珠真想立刻走人。
她擠出來兩分笑意,剛想讓丫鬟多塞點銀子,忽然瞥見不遠處一道身影正往這裡走來。
來人長身玉立,面容一如記憶中驚艷,年少時的驚鴻一瞥,叫她到現在依然刻在心底。
季明珠呼吸一緊,捋了捋頭髮,又拍了拍褶皺的衣角,笑著上前。
「世子爺,我找您有事,可松山居守門的小廝……」
「何事?」
陸雲行停住腳步,淡淡打斷了她。
沒有責怪小廝的意思,也沒有讓季明珠進去松山居說話的意思。
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在她身上停留。
季明珠微微一滯,沒有覺得難堪,只覺得陸雲行本該就是這副樣子才對。
猶如枝頭明月,高高掛在天上,不可攀折。
只是,他這樣的人,竟也去了翠雲閣那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