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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兒子在我肚子裡

2026-09-19 16:58:05 作者: 小圓和我

  電話打到營部的時候,周煜珩剛結束一場戰術復盤會,正和幾個連長圍在沙盤前推演。

  通訊員小跑進來,臉色漲得通紅,眼神閃爍著一種近乎荒謬的激動:「營長,門口……門口崗哨電話,說……說有個女同志找你,從南城來的。」

  南城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周煜珩心底某個塵封的角落。

  他猛地抬起頭,冷峻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快得幾乎讓人捕捉不到。

  「什么女同志?」

  周煜珩的聲音依舊沉穩,但握著紅藍鉛筆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呃……說、說姓聞,叫聞姝寧。」

  通訊員咽了口唾沫,表情更加古怪,「還、還說是……是您的未婚妻,而且……好像……還懷著孕。」

  「嘩啦……」

  旁邊一個連長手裡的鉛筆掉在沙盤上。

  整個營部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周煜珩身上。

  充滿了震驚、好奇、難以置信,以及一點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周營長有未婚妻,還懷孕了,從南城千里迢迢找上門。

  這、這簡直是建營以來最大的桃色……不,是重大突發情況。

  周煜珩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南城那個混亂、迷離又充滿負罪感的夜晚,瞬間衝破記憶的閘門,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那個女孩驚慌失措又強作鎮定的眼神,被他嚇到瑟縮的樣子,以及他強塞進她手裡的那張寫著聯繫方式的紙條……

  他以為她不會來了,或者,紙條丟了,她找不到。

  又或者,她根本不想再和他這個「施暴者」有任何瓜葛。

  幾個月來,他每次路過營門都會下意識地望一眼,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和焦躁,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

  此刻,那點隱秘的情緒驟然被點燃,化作一股強烈的衝擊,讓他胸腔微微發緊。

  周煜珩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擱下鉛筆,動作乾脆利落:「我去看看,」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沉,更啞。

  通訊員連忙跟上,「營長,我陪你去,」

  「不用,你們繼續。」

  周煜珩丟下一句話,抓起桌上的軍帽戴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穩有力的聲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跳的頻率,快得有些失控。

  他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關於那個夜晚,關於那個女孩,關於「懷孕」這兩個字背後可能意味著的責任與糾葛。

  終於,營門崗哨出現在視野里。

  隔著一段距離,他就看到了那個站在警戒線外的身影。

  

  夕陽的餘暉正落在她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藍色裙子,料子輕薄,身形纖細,小腹處有並不誇張但確實存在的弧度。

  兩條烏黑的辮子垂在肩頭,因為趕路有些鬆散,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光潔的額角和白皙的脖頸上。

  臉頰因為暑熱和疲憊泛著淡淡的紅暈,鼻尖也沁著細密的汗珠,卻越發襯得那雙眼睛明亮得驚人,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明艷張揚。

  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走來的方向,裡面盛滿了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和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是她,那個在招待所醒來後,像受驚小鹿一樣逃離的女孩。

  也是那個,在他記憶里留下清晰印記的女孩。只是,褪去了當時的驚慌青澀,多了幾分沉靜和……堅韌。

  周煜珩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到了她面前,距離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結的細小汗珠。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片沉沉的墨色。

  聞姝寧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眼前的男人比她記憶中更加高大、挺拔,他肩寬腰窄,身姿如松。

  他的臉龐線條冷硬,眉骨很高,鼻樑挺直,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銳利如鷹,此刻正牢牢鎖住她,仿佛要將她從裡到外看個透徹。


  撲面而來的,是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屬於成熟軍人的陽剛氣息,混雜著汗水與陽光的味道。

  緊張、忐忑、對未知的恐懼……種種情緒在她心底交織。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她深吸一口燥熱的空氣,壓下所有翻騰的心緒,強迫自己迎上他審視的目光。

  然後,在周圍哨兵和遠處隱約投來的好奇視線中,她微微仰起下巴,一個帶著點驕縱、又透著破釜沉舟意味的動作,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

  她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唇角甚至努力勾起一個極淡的、近乎挑釁的弧度。

  下一秒,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傍晚的空氣,一字一句,砸在周煜珩的耳膜上。

  「周營長,」她頓了頓,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然後又抬起,重新看向他深邃的眼,「你兒子,在我肚子裡。」

  聞姝寧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掂量這句話的重量,也仿佛在給自己鼓勁,然後,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光芒。

  語氣卻故意放得輕飄飄的,帶著點漫不經心,又藏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負責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世界仿佛安靜了一秒。只有遠處的蟬鳴,和隱約的操練口號。

  周煜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盯著她,目光從她故作鎮定卻微微顫抖的眼睫,落到她沁著汗珠的鼻尖,再落到她因為緊張而抿緊的、色澤淺淡的唇,最後,定格在她那雙明亮得灼人的眼睛上。

  那裡面有害怕,有倔強,有長途跋涉的疲憊,還有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就是這雙眼睛,和幾個月前那個迷離夜晚裡,淚水氤氳卻依舊清亮的眼睛,重疊在了一起。

  所有的疑慮、審視在這一刻,都被她這句話,和她眼中那份孤注一擲的勇氣,擊得粉碎。

  一股陌生的、滾燙的情緒猛地衝上心頭,夾雜著沉甸甸的責任感,和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悸動。

  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依舊沉沉地看著她,那目光複雜得讓她幾乎要撐不住臉上的表情。

  就在聞姝寧以為他會拒絕,或者至少會質疑、會盤問的時候,她聽到他開口了。

  聲音低沉沙啞,像被砂紙打磨過,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入她的耳朵,也傳入旁邊豎起耳朵的哨兵和漸漸圍攏過來的零星戰士耳中。

  「負責。」

  周煜珩頓了一頓,目光依舊鎖著她,仿佛要透過她的眼睛看進她心裡去,又補充了三個字,擲地有聲:

  「一輩子。」

  一輩子。

  這三個字,像帶著千鈞的重量,又像最鄭重的承諾,瞬間擊穿了聞姝寧所有的心理防線。

  一直強撐著的鎮定和那點虛張聲勢的「挑釁」霎時土崩瓦解,長途跋涉的艱辛、孤身北上的忐忑、面對未知的恐懼、以及前世今生積壓的所有委屈和心酸,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上。

  眼眶猛地一熱,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順著她被暑熱熏紅的臉頰滑落。

  聞姝寧慌忙低下頭,想掩飾這突如其來的崩潰,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周煜珩看著她瞬間湧出的眼淚和顫抖的肩膀,冷硬的心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上前一步,伸出手,動作有些僵硬,卻異常堅定地,接過了她手裡那個輕飄飄的藤箱。

  另一隻手,虛虛地、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扶住了她微微發抖的胳膊。

  「先進去。」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比剛才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竟帶給她一絲奇異的安穩。

  聞姝寧被他扶著,低著頭,跟在他身邊,一步步走進了那道象徵著秩序與安全的營門。

  淚水模糊了視線,但她能感受到身邊男人堅實的存在,和手臂上傳來的、支撐的力量。

  身後,幾個哨兵和遠遠圍觀的小戰士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向來冷麵寡言、不近女色的周營長,就這樣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漂亮孕婦,走進了營區,連人家手裡的行李都接了過去。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

  軍營里,關於周營長和他「從天而降」的「未婚妻」以及「未出世的小營長」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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