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周煜珩踩著飯點回來。一進院子,就聞到一股不同於往日的濃郁骨湯香氣,混合著淡淡的紅燒醬香,勾得人食慾大開。
廚房裡,聞姝寧正忙著最後一道菜。灶台上,一大鍋奶白色的骨頭湯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旁邊的鐵鍋里,紅燒五花肉色澤紅亮,湯汁濃稠。案板上還有洗淨切好的碧綠青菜,和一條處理乾淨的草魚。
「回來了?正好,湯好了,準備吃飯。」聞姝寧聽到動靜,回頭笑道,臉頰被灶火映得微紅,鼻尖沁著細密的汗珠。
周煜珩「嗯」了一聲,去洗手。等他回來,飯菜已經上桌:一大碗熱氣騰騰、撒了蔥花的骨頭湯,一碗油光紅亮的紅燒肉,一盤清炒時蔬,還有一條煎得金黃、淋了醬油蔥絲的草魚,主食是白米飯。特別豐盛,樣樣都是硬菜,透著股過節的實在勁兒。
「今天怎麼做這麼多?」周煜珩坐下,先給她盛了碗湯。
「去集市買了新鮮的骨頭和肉,就想做點好的。」聞姝寧接過湯碗,小口吹著氣,「快嘗嘗這湯,我熬了一上午。」
周煜珩喝了一口湯,骨頭燉得酥爛,湯色奶白,鮮香濃郁,沒有一絲腥氣,只有純粹的肉香。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鹹甜適中。魚也煎得恰到好處,外皮焦香,內里細嫩。
「好吃。」他言簡意賅地評價,但下筷子的速度明顯比平時快。
聞姝寧看他吃得香,心裡也高興。她自己也喝著湯,吃了幾塊瘦肉和青菜,覺得胃口比平時好了不少。或許是今天走了路,也或許是集市的新鮮氣息還在心頭縈繞。
「今天跟何嫂子去鎮上的大集了,」聞姝寧開始分享今天的見聞,眼睛亮亮的,「可熱鬧了!賣什麼的都有,人擠人,吆喝聲能把屋頂掀了。」
周煜珩放緩了吃飯的速度,認真聽著。
「我們先去買了油鹽醬醋,何嫂子熟,知道哪家東西好。」聞姝寧說著,想起何嫂子那副內行人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她還教我怎麼挑干蘑菇,要看傘蓋厚不厚,聞味道香不香。」
「後來我們分開逛,我去肉攤看了。」她夾了一塊紅燒肉,「今天這肉就是集市上買的,比服務社的看著新鮮些,還便宜兩分錢。賣肉的大叔可會說了,非說這是他家昨天才殺的過年豬,我看肥瘦合適就買了。」
她又指了指魚:「這魚也是集市上買的,活蹦亂跳的。賣魚的大娘手可快了,一把抓住,刮鱗去內臟,刷刷幾下就弄乾淨了。」
周煜珩一邊吃,一邊點頭,目光落在她生動講述的臉上。她似乎很享受這種尋常的市井熱鬧,神情鮮活,連眉梢都帶著輕鬆的笑意。
「我還看到賣小雞小鴨的,」聞姝寧繼續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對弱小生命的憐愛,「毛茸茸的,黃澄澄的,擠在籃子裡嘰嘰喳喳地叫,可好玩了。」她沒有提自己買了,也沒提空間,只是單純分享看到的趣景。
「還有賣果樹苗的,蘋果、梨、桃,還有葡萄藤,說是栽下去明年就能開花。」她眼裡流露出嚮往,「要是咱們院子裡地方再大點,種棵果樹就好了,夏天乘涼,秋天還能有果子吃。」
周煜珩聽著,目光掃過自家雖然規整但確實不算大的小院,心裡默默記下了她的話。或許以後……可以想辦法。
「對了,」聞姝寧想起什麼,笑道,「我還看到賣糖人和面人的,手藝真好,捏得孫悟空活靈活現的,不少小孩圍著看,挪不動步。何嫂子家狗蛋和丫丫要是見了,肯定也走不動道。」
她說著集市上的種種見聞,聲音輕快,描繪得活靈活現。周煜珩雖然沒說話,但聽得很專注。他常年待在軍營,拉練去的也是荒山野嶺,對這種充滿煙火氣的集市生活,既陌生,又隱隱有種被感染到的暖意。
「何嫂子給我指了條近路回來,」聞姝寧最後總結,「還送了我一把她自家種的小蔥,說炒雞蛋特別香。我給她了一條魚,她一開始怎麼都不肯要,後來才收下。」
「挺好。」周煜珩終於開口,給她夾了一大塊魚肚子上的嫩肉,「鄰里之間,有來有往。」
「嗯。」聞姝寧點頭,吃下他夾的魚肉,「今天走得有點累,但心裡挺高興的。好像……很久沒這麼自在逛過了。」前世南城最後的日子充滿壓抑和算計,重生後更是步步為營,像今天這樣單純地為了生活採購、感受市井熱鬧,對她而言,是一種久違的、平淡的幸福。
周煜珩看著她臉上那抹放鬆的、帶著回憶的淺笑,心裡微微一動。他知道她過去不易,如今能這樣輕鬆地說笑,是好事。
「以後想去,就讓何嫂子帶著,或者……等我休息,陪你去。」他放下碗筷,說道。語氣平淡,卻是一個承諾。
聞姝寧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隨即笑了,眼裡像是落了星光:「好啊。」
這頓午飯吃了很久,飯菜的香味漸漸淡去,但關於集市的趣聞和那份分享的溫馨,卻久久縈繞在小屋裡。
吃完飯,周煜珩照例收拾碗筷。聞姝寧坐在窗邊,看著外面明晃晃的日頭,想著集市上那些鮮活的面孔和聲音,又想著空間裡新添的生機,只覺得心裡滿滿的,對未來充滿了更具體的、踏實的期盼。
周煜珩洗好碗出來,看到她倚在窗邊出神的樣子,陽光在她身上鍍了層柔和的金邊。他走過去,站在她身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下次集市,我看看能不能弄到自行車票。」
有了自行車,她去鎮上就更方便了,也不用走那麼遠的路。
聞姝寧回過神,抬頭看他,從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讀懂了那份笨拙卻實在的關心。她心裡暖洋洋的,像被午後的陽光曬透了。
「不急。」她輕聲說,嘴角噙著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