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兩人並排躺在床上,周煜珩的手臂一如既往地環著聞姝寧的腰,手掌習慣性地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屋子裡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和窗外夏蟲不知疲倦的低鳴。
忽然,掌下的肌膚傳來一陣清晰而有力的胎動,不是一下,而是接連好幾下,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明顯,仿佛裡面的小傢伙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或者調皮地翻了個身。
周煜珩的身體瞬間繃緊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掌心下那奇妙的生命律動上。他屏住呼吸,感受著那一下下有力的搏動,仿佛透過薄薄的肚皮,與自己的血脈產生了直接的聯繫。
聞姝寧也感受到了,她甚至能想像出孩子們在她子宮裡活動的樣子。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心酸與幸福的暖流湧上心頭。她輕輕覆上周煜珩放在她肚子上的手,低聲道:「他們今天好像特別有精神。」
周煜珩沒有說話,只是手掌更加輕柔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力度,緩緩撫摸著,仿佛在笨拙地安撫和回應。
這一刻的靜謐與親密,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觸動人心。血脈相連的奇妙感應,將兩人無聲地拉得更近。
聞姝寧閉著眼睛,感受著腹中生命的活力,和周煜珩掌心傳來的溫度,心中一片柔軟,卻也翻湧著前世的苦澀。這個孩子,不,這兩個孩子,她都欠了兩輩子了。前世他們未能睜眼看一看這個世界,就隨著她一起凋零在農場的寒夜裡。這一世,無論再苦再累,她也要將他們平安生下來,好好撫養長大,將他們前世未能得到的愛與呵護,加倍補償給他們。
這個念頭讓她心潮起伏,也讓她不自覺地更加貼近身後溫暖的懷抱。
或許是這夜晚太過寧靜,或許是掌下的生命律動太過動人,或許是懷中柔軟身軀的貼近傳遞著無聲的信賴與依戀……周煜珩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些。他的呼吸,不知何時也變得比平時粗重了一分,噴灑在她的後頸,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聞姝寧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身體的變化,那原本只是保護性環抱的手臂,力道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掌控和熱度;緊貼著她後背的胸膛,肌肉似乎也繃得更緊,心跳的節奏也快了幾分;噴灑在頸後的呼吸,溫度明顯升高,帶著成年男性特有的、不容忽視的氣息。
她的身體也不自覺地僵硬了一瞬,隨即,一種陌生的、混合著緊張和隱秘期待的熱流,悄然從被觸碰的皮膚蔓延開來。她能感覺到自己臉頰開始發燙,心跳也失了序。
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彼此的體溫,交纏的呼吸,肌膚相貼處細微的摩擦,還有那無聲流淌在空氣里的、越來越濃稠的曖昧與張力,都像無形的絲線,將兩人緊緊纏繞。
周煜珩的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他覺得自己有些失控。懷裡的女人是他的媳婦,懷著他的孩子,此刻如此溫順地依偎著他,發間頸側傳來幽幽馨香,肌膚柔軟溫熱……所有的感官都在叫囂著想要更多,某種原始的衝動在血液里奔涌,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他的唇,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輕輕碰了碰她敏感的耳後肌膚。那觸感柔軟微涼,卻像點燃了引線。
聞姝寧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顫抖的抽氣聲。這聲音聽在周煜珩耳中,無異於最直接的鼓勵,也像是最後一道警鈴。
就在他幾乎要遵從本能,更進一步時,殘存的、強大的意志力猛地將他拽了回來。她懷著雙胎,月份漸大,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幾乎是瞬間,周煜珩像被燙到一樣鬆開了些許懷抱,呼吸粗重地喘了幾下,強行壓下翻騰的欲望。他猛地閉上了眼睛,額角甚至沁出了一層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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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早了,快休息吧。」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壓抑的喘息,說完這話,就撐起身子,似乎要離開。
聞姝寧被他突然的抽離和沙啞的聲音驚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你去哪裡啊?」聲音里還殘留著未散的情動和一絲茫然。
聞姝寧聽懂了他話語裡未盡的含義,瞬間,剛才還只是微燙的臉頰「轟」地一下徹底燒了起來,連耳朵尖都紅透了,黑暗也掩蓋不住那蒸騰的熱意。
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或者做點什麼,但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羞窘。鬼使神差地,她竟然小聲嘟囔了一句:「現在這個時間洗冷水澡,等會兒感冒了怎麼辦呀?」
這話一出口,聞姝寧自己先愣住了。這語氣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軟軟的擔憂和一絲嗔意?尤其是後面那個無意識帶出來的「呀」字,尾音微微上挑,在寂靜的夜裡,聽起來竟有幾分撒嬌的意味。
周煜珩剛剛因為強行克制而稍微平復一些的燥熱,被她這從未有過的、軟糯又帶著勾人尾音的話語,瞬間又挑撥了起來。他感覺剛剛壓下去的火「騰」地一下又竄了上來,甚至比剛才更烈,口乾舌燥得厲害。
「不會感冒。」他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這四個字,聲音又硬又沉。說完,不再停留,幾乎是有些狼狽地、迅速翻身下了床,高大的背影帶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快步走出了房間,直奔院子裡的水井。
聽著外面傳來的、明顯比平時急促的壓水和潑水聲,聞姝寧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又是什麼語氣。她「啊」地低叫一聲,羞得猛地拉起被子,嚴嚴實實地蓋住了自己滾燙的頭臉,然後在被子裡像條離水的魚一樣,恨不得把自己捲成個麻花。
太羞恥了。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周煜珩相處久了,自己對他好感也越來越深,依賴也越來越重,才會在那種情境下,下意識流露出那樣親近甚至帶著點撒嬌的語氣……
想到這裡,聞姝寧臉上的熱度不退反增,心跳得像揣了只不聽話的兔子。她在被子裡憋得喘不過氣,才悄悄拉下一點被角,露出一雙水光瀲灩、羞意未褪的眸子,望著空蕩蕩的房間門口,聽著外面漸漸平復下來的水聲,嘴角卻不受控制地,一點點翹起一個甜蜜又羞澀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