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家人的心意

  晚飯後，灶膛里的余火還未燃盡，散發著融融暖意。李秀麗和周詩媛手腳麻利地收拾好廚房，擦乾了手，回到堂屋。

  「煜珩，去把咱們帶來的東西拿過來。」李秀麗在炕沿坐下，對兒子吩咐道。

  周煜珩應了一聲，轉身去堆放行李的角落，拎過來兩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和一個較小的花布包袱。

  李秀麗接過那個花布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炕桌上，解開繫著的布帶子。周詩媛也湊了過來，臉上帶著笑容。

  「姝寧啊，來，看看。」李秀麗一邊往外拿東西，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家裡條件有限，不比你們城裡，都是一點土心意，你別嫌棄。」

  她先拿出的是幾件小小的、用紅黃藍各色布頭拼制而成的小衣服，針腳細密，顯然花了不少功夫。「這倆小褂子，是你大嫂和二嫂一起做的。料子是舊衣裳改的，但都漿洗得軟和，不磨孩子皮膚。她們聽說你懷了雙胎，都高興得不得了，緊趕慢趕做了兩件。」李秀麗輕輕撫摸著那柔軟的布料，眼神慈愛，「她們還說，等孩子生了，再多做些寄來。」

  聞姝寧接過那兩件小小的衣服，布料確實有些舊了，但漿洗得異常柔軟，領口和袖口還用同色的布滾了邊，做得很是仔細。她能想像，在遙遠的北方農村，兩位素未謀面的嫂子，在繁忙的農活和家務之餘，湊在油燈下，一針一線縫製這兩件小衣服的情景。這份質樸的心意，比任何華麗的新衣都更讓她感動。

  「謝謝大嫂二嫂，這衣服做得真好，又軟和又細緻，寶寶穿著肯定舒服。」聞姝寧真誠地說，將衣服小心地放在一邊。

  「你喜歡就好。」李秀麗臉上露出笑容，又從包袱里拿出一個小布袋，解開袋口的麻繩，一股混合著山野氣息的香味飄了出來。「這些是咱家後山上撿的，你大哥二哥農閒時上山弄的。這是榛蘑，燉雞最鮮；這是木耳，炒著吃拌著吃都行；這是曬乾的野山菌，煮湯放幾朵，味兒正。」

  袋子裡乾貨品相很好，乾乾淨淨，顯然是精心挑揀晾曬過的。聞姝寧知道，在糧食緊缺的年代，這些山貨也是農家重要的營養補充和難得的美味，能攢下這麼多帶來，實在是不易。

  「娘，這也太破費了，家裡留著吃多好。」聞姝寧連忙道。

  「破費啥，山里長的東西，又不花錢，就是費點力氣。」李秀麗擺擺手，「你懷著倆，身子重，需要營養。城裡東西金貴，這些山貨燉湯煮菜，也算添個味兒。」

  接著，她拿起那個較小的花布包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還帶著一絲對女兒的疼愛和顯擺：「這是你大姐，詩華，讓捎來的，她自己做的。」

  解開包袱，裡面是兩雙小小的、做得極其精緻可愛的虎頭鞋。一雙是紅色的，用黃線繡著威風凜凜的虎頭，虎睛炯炯有神，虎鬚根根分明；另一雙是藍色的，用白線和黑線繡成，虎頭憨態可掬，額頭上還用金線繡了個小小的「王」字。鞋子只有巴掌大，卻做得有模有樣，針腳細密紮實，虎頭繡得活靈活現，顯然是用了十二分的心。

  「呀，真好看。」聞姝寧忍不住低呼，拿起那雙紅色的虎頭鞋細細端詳。前世今生，她見過不少好東西，但這樣充滿民間智慧、飽含手足親情的手工虎頭鞋，卻讓她覺得格外珍貴和溫暖。能做出這樣精巧的鞋子，這位未謀面的大姑姐，定然是個心靈手巧、性情溫厚的人。

  周詩媛在旁邊補充道：「我大姐手可巧了，我們村里誰家生孩子，都愛找她幫忙做虎頭鞋小帽子。她聽說三哥有了孩子，還是兩個，高興壞了，做了這兩雙，說是一人一雙，正好。」

  李秀麗也道：「詩華嫁得不遠，就在隔壁大隊，男人也是個踏實肯乾的莊稼漢，生了一兒一女，日子還算過得去。她一直念叨著想來看看，可家裡孩子小，活也多，實在走不開，就讓我一定把鞋子帶來。」

  聞姝寧撫摸著那栩栩如生的虎頭，心裡暖流涌動。雖然大家日子都不寬裕，但每個人都盡力表達著自己的心意。

  「大姐手真巧，這鞋子做得太精緻了，寶寶們一定會喜歡的。」聞姝寧將兩雙小鞋子並排放在小衣服旁邊，越看越愛，「等以後有機會，一定得好好謝謝大姐和嫂子們。」

  「謝啥，都是一家人。」李秀麗見聞姝寧是真的喜歡，沒有半點嫌棄的意思，心裡最後那點擔心也放下了，眉眼間全是舒心的笑意，「你大姐她們要是知道你稀罕，不定多高興呢。」

  周詩媛也笑眯眯地說：「就是，三嫂，我幫你帶小侄子小侄女，讓他們穿姑姑和姨媽做的衣服鞋子。」

  「那可太好了。」聞姝寧笑著拉過周詩媛的手。這個活潑單純的小姑子，讓她覺得很親切。

  周煜珩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母親和妹妹與妻子融洽相處，看著那些承載著家人心意的樸素禮物被妻子珍而重之地收好，冷硬的眉眼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他雖不善言辭，但家人對妻子的接納和喜愛，讓他心裡那塊名為「家」的地方，更加踏實圓滿。

  李秀麗又絮絮地問了些聞姝寧平日飲食起居，叮囑了許多孕期注意事項，都是些老輩人積累的經驗，雖有些地方聽起來與醫學不符，但那份關切之心溢於言表。聞姝寧都耐心聽著，不時點頭。

  夜深了，李秀麗怕聞姝寧累著，便催著大家早點休息。她和周詩媛住進了事先準備好的房間，聞姝寧也由周煜珩扶著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