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李秀麗的細心照料和周詩媛的活潑陪伴下，過得飛快。轉眼進了臘月，聞姝寧的預產期越來越近。她的肚子已經大得驚人，像揣了個沉甸甸的大西瓜，走路都要扶著腰，夜裡更是翻個身都困難，腿腳浮腫得厲害。
李秀麗看著她辛苦的樣子，心疼得不行，變著法兒給她做好吃的補身體。周詩媛也搶著幹家務，還學會了給聞姝寧按摩浮腫的小腿。
這天半夜，聞姝寧忽然被一陣規律的、越來越強烈的宮縮疼醒。她知道這是要發動了，她沒有驚慌，輕輕推了推身邊的周煜珩。
周煜珩這些天一直警醒著，幾乎立刻睜開了眼睛。「怎麼了，不舒服？」
「可能要生了，」聞姝寧吸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陣痛開始了。」
周煜珩瞬間坐起，動作卻異常輕柔小心。他看到聞姝寧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還算鎮定。
「我馬上去叫娘，然後去借車。」他迅速穿好衣服，腳步又輕又快，先去敲響了李秀麗和周詩媛的門。
李秀麗一聽動靜，立刻披衣起來，臉上雖有關切，但不見慌亂。「別慌，頭胎是慢些。詩媛，快起來收拾東西。煜珩，你去借車，咱們去衛生院。」
周詩媛也醒了，緊張又興奮，忙不迭地點頭。
周煜珩快步出門，李秀麗回到聞姝寧屋裡，幫她檢查了一下，又問了陣痛間隔，心裡有了數。「還早，別怕，攢著勁兒。咱們等煜珩回來，東西都準備好了。」
聞姝寧點點頭，忍著又一波宮縮的疼痛。她不怕疼，前世更苦的都受過。她只是無比期待和忐忑。她的孩子們，那兩個前世無緣來到世間的寶貝，就要來了嗎？
周煜珩很快借來了車，是營部的一輛吉普。他小心翼翼地將聞姝寧抱上車后座，李秀麗和周詩媛拿著早就準備好的包袱緊隨其後。夜色中，吉普車朝著部隊衛生院疾馳而去。
聞姝寧被推進產房，周煜珩被攔在外面。他站在產房門口，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壓抑痛呼和醫生的鼓勵聲，只覺得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幾乎無法呼吸。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的媳婦正在裡面，為他孕育生命，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
李秀麗和周詩媛也守在門口，李秀麗不斷低聲祈禱，周詩媛緊張地絞著手指。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天色漸漸泛白。產房裡聞姝寧的聲音時高時低，但始終沒有失控的哭喊，只有忍耐的喘息和用力的悶哼。周煜珩在門口來回踱步，軍裝下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周煜珩覺得自己快要繃斷的時候，產房裡忽然傳來一聲響亮清脆的嬰兒啼哭。
「生了，」周詩媛激動地跳起來。
周煜珩猛地停下腳步，心臟狂跳。
然而，還沒等他們鬆口氣，又過了仿佛漫長無比的一兩分鐘，第二聲同樣響亮、卻似乎更細一些的啼哭緊接著響了起來。
「哇，哇…」
兩聲啼哭，此起彼伏，充滿了新生命的活力。
產房門打開，一位中年女醫生笑著走出來，摘下口罩：「周營長，恭喜恭喜，母子平安。是兩個，先出來的是哥哥，五斤八兩，後出來的是妹妹，五斤二兩，都很健康。」
龍鳳胎，真的是龍鳳胎。
巨大的喜悅如同海浪般瞬間將周煜珩淹沒，他喉嚨發緊，竟一時說不出話來。李秀麗已經喜極而泣，連聲道謝：「謝謝醫生，謝謝醫生，辛苦你們了。」
周詩媛也高興得直拍手：「我又有小侄子小侄女了，還是龍鳳胎。」
醫生笑道：「產婦很堅強，也很配合，生產很順利，就是累壞了，現在需要休息。你們可以進去看看了，小聲點。」
周煜珩幾乎是衝進了產房。
產床上，聞姝寧臉色蒼白，頭髮被汗水浸濕貼在額前，整個人透著極度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盛滿了星光。她身邊，兩個小小的、紅彤彤的襁褓並排放在那裡，裡面的小傢伙已經不哭了，正閉著眼睛，小嘴巴無意識地嚅動著。
周煜珩幾步走到床邊，想握住聞姝寧的手，又怕碰疼她，動作顯得有些笨拙。他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紅，聲音沙啞得厲害：「姝寧，辛苦你了。」
聞姝寧對他虛弱地笑了笑，目光卻急切地轉向孩子們：「他們……好嗎？」
「好，都好，醫生說了，都很健康。」周煜珩連忙道，俯身看了看那兩個小小的人兒，心尖柔軟得一塌糊塗。這就是他的孩子，他和她的血脈結晶。
李秀麗和周詩媛也湊過來，看著兩個小寶貝，喜歡得不知如何是好。
「哎喲，瞧瞧這小模樣，跟煜珩小時候真像。」李秀麗輕輕碰了碰哥哥的小手。
「妹妹的嘴巴像三嫂，真好看。」周詩媛小聲說。
聞姝寧看著他們，聽著他們的話語，心裡充滿了失而復得的巨大幸福和酸楚。她的孩子們，終於平安地來到了她的身邊。前世冰冷的遺憾和錐心的痛楚，在這一刻被溫暖的現實徹底撫平。
她輕輕對周煜珩說：「把孩子抱過來，我看看。」
周煜珩小心翼翼地將兩個襁褓抱到她身邊，聞姝寧側過頭，仔仔細細地看著兩張皺巴巴、卻無比可愛的小臉。哥哥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耐煩；妹妹則睡得安詳，小嘴偶爾吧嗒一下。
她的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不是悲傷，而是喜悅和釋然到了極致的宣洩。她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女兒的小臉蛋，又碰了碰兒子的小拳頭，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寶寶，你們終於回來了……這輩子，媽媽一定會好好守護你們，再也不會把你們弄丟了。」
周煜珩看著她流淚，心裡又疼又軟，笨拙地用袖子給她擦眼淚：「別哭，月子裡不能哭，對眼睛不好。」
李秀麗也連忙道：「是啊，姝寧，不能哭，這是大喜事，該高興。你累壞了，快閉上眼睛歇著，孩子有我們看著呢。」
聞姝寧點點頭，順從地閉上眼睛，但嘴角卻一直向上彎著，帶著滿足和安寧的弧度。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她心裡是從未有過的踏實和圓滿。
周煜珩守在床邊，目光久久地流連在媳婦和兩個孩子身上。看著聞姝寧蒼白疲憊的睡顏，再看看那兩個小小的人兒，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感和柔情充滿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