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胎降生的喜悅籠罩著周家小院，也傳遍了整個家屬院。李秀麗更是使出渾身解數，每天變著花樣地給兒媳婦燉湯進補：鯽魚湯、豬蹄湯、老母雞湯，湯湯水水從不間斷，還不讓聞姝寧下炕、不讓碰冷水、不讓吹風，照顧得無微不至。
聞姝寧感受到婆婆發自內心的疼愛和周煜珩無聲的支持，也便安心享受著這難得的、被全家人捧在手心裡的時光。她最主要的任務，就是給兩個孩子餵奶，看著朝朝和慕慕一天一個樣，小臉漸漸褪去紅皺，變得白嫩飽滿，烏溜溜的眼睛也越發有神，心裡便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滿足。
這天上午，陽光正好，李秀麗將朝朝慕慕的尿布和小衣服洗了，晾在院子裡，又仔細檢查了窗戶縫隙，確認沒有漏風，這才挎上籃子，準備去服務社菜。
服務社裡人不多，李秀麗挑了一條排骨，最後稱了二斤雞蛋，小心翼翼地放在籃子裡。正準備離開，就聽見旁邊糧油櫃檯後面，傳來幾聲刻意壓低、卻又足夠讓人聽清的議論。
「嘖嘖，瞧瞧人家這月子坐的，可真是金貴。又是雞湯又是肉的，聽說周營長還特意批了紅糖雞蛋，婆婆從老家跑來專門伺候，嘖嘖……」這是王老太太那熟悉的、帶著酸氣的尖利嗓音。
「可不是嘛，」趙老太太立刻接上，「咱們那會兒生完孩子，第二天就得下地幹活，燒火做飯，誰這麼伺候過。現在這些年輕人，就是嬌氣。」
劉老太太慢悠悠地補刀：「窗戶還糊得跟鐵桶似的，哎喲，這哪是坐月子，這簡直是供祖宗呢。到底是資本家小姐出身，就是會享受，會拿捏人，把婆婆使喚得團團轉。」
李秀麗的腳步猛地頓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她挎著籃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這幾個長舌婦，她跟著聞姝寧出去認路時見過，知道是院裡出了名的愛嚼舌根，對姝寧一直不太友善。可她沒想到，這些人竟然惡毒到在背地裡這樣編排她兒媳婦，還拿坐月子這種事來嚼蛆。
一股怒火從心底騰地竄起，她李秀麗活了五十多年，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爽利脾氣，護短得很。姝寧是她周家的媳婦，給她老周家生了龍鳳胎，是大功臣。她自己樂意疼著伺候著，關這些外人屁事。還敢說姝寧是資本家小姐，拿捏人，放他娘的狗臭屁。
李秀麗轉過身，挎著籃子，朝著那三個湊在一起的老太太走了過去。
王老太太三人正說得起勁，冷不防看見李秀麗沉著臉走過來，心裡都是一虛，聲音下意識地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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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麗在她們面前站定，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農村婦女特有的潑辣和理直氣壯：
「我當是誰在這兒滿嘴噴糞呢，原來是你們幾位。」
王老太太臉上掛不住，強撐著道：「周家嬸子，你這話說的，我們就是閒聊幾句……」
「閒聊？」李秀麗打斷她，嗓門提了起來，「閒聊就能把髒水往我兒媳婦身上潑？我兒媳婦坐月子，我樂意伺候，我兒子樂意寵著，我們全家都樂意把她當寶貝供著，礙著你們啥事了。吃你們家大米了，還是喝你們家雞湯了。」
她頓了頓，看著三人青紅交錯的臉色，繼續道：「你們說你們那會兒生完孩子就得幹活，那是你們命苦，攤不上好男人好婆家。咋的，自己沒過上好日子，就見不得別人家媳婦享福，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還有，」李秀麗的目光銳利地盯住劉老太太，「說我兒媳婦是資本家小姐，拿捏人。我告訴你們，我兒媳婦是正兒八經的紅色功臣之後，組織上都表揚過。她自己更是懂事孝順，手藝好，心腸好，院裡誰不夸。你們在這兒紅口白牙地瞎咧咧，是眼紅還是心黑。」
她這一番連珠炮似的質問加回懟，有理有據，氣勢十足，把三個老太太噎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服務社裡其他買東西的人都看了過來，眼神裡帶著瞭然和鄙夷，顯然對三婆子的行徑也多有耳聞。
王老太太還想強辯：「我們……我們又沒指名道姓……」
「沒指名道姓？」李秀麗冷笑，「這院裡剛生完龍鳳胎、婆婆從老家來伺候的還有第二家嗎？你們那點小心思，當誰看不出來。我告訴你們，以後再讓我聽見你們在背後說我兒媳婦一句不是，我李秀麗可不是好惹的。我們農村人沒別的，就是有一把子力氣和一張敢說道理的嘴，不信咱們就試試。」
說完，她狠狠瞪了三人一眼，挎著籃子，昂首挺胸地走了，留下三個老太太面面相覷，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下，灰溜溜地散了。
李秀麗一路氣呼呼地回到家，推開院門，看見周詩媛正坐在屋檐下，笨手笨腳但十分認真地縫著一頂小帽子，聞姝寧靠在炕頭，懷裡抱著慕慕輕輕拍著。
她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但心裡還是覺得憋屈。她放下籃子，走進屋裡。
「娘，回來了。」聞姝寧抬頭，看到李秀麗臉色不太對，關切地問，「怎麼了，是不是累了。」
李秀麗擺擺手，在炕沿坐下，看著聞姝寧恬靜的臉，還有她懷裡睡得香甜的小孫女，心裡又軟又疼。她嘆了口氣，把在服務社遇到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末了氣道：「這幾個老虔婆，就是見不得人好。姝寧你別往心裡去，娘給你出氣了。」
聞姝寧聽完，心裡並無太大波瀾。對於三婆子的詆毀，她早已免疫。但婆婆如此維護她，為了她跟人對峙，卻讓她感動不已。
「娘，您別生氣，為那種人不值當。」聞姝寧輕聲安慰，「我坐月子，讓您這麼辛苦，我心裡本來就過意不去……」
「傻孩子，說啥呢！」李秀麗握住她的手，「你給老周家生了倆大胖小子……不對，是一兒一女，是大功臣。娘伺候你，天經地義。別人愛說啥說啥，咱們自己關起門來把日子過好就行。你好好養著，把身子養得棒棒的，比啥都強。」
周詩媛也放下針線，氣鼓鼓地說：「就是，三嫂你別理她們。她們就是嫉妒你。三哥對你好，還有這麼可愛的朝朝慕慕，她們眼紅唄！」
看著婆婆和小姑子同仇敵愾的樣子，聞姝寧心裡暖洋洋的。前世她孤苦無依，生產後更是受盡冷眼。這一世，她有了全心全意護著她的丈夫，有了把她當親閨女疼的婆婆，有了活潑貼心的小姑子，還有了一雙健康可愛的兒女。
那些外人的酸言惡語，在這份沉甸甸的親情和幸福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嗯，我不理她們。」聞姝寧笑著點頭，低頭親了親慕慕的小額頭，「我有你們，還有朝朝慕慕，就夠了。」
李秀麗看著她滿足的笑容，心裡的那點不快徹底散了，也跟著笑起來：「對，咱們一家子好好的，比啥都強。娘再去給你燉個湯，今天買到了不錯的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