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周煜珩從營部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聞姝寧正坐在炕上，一邊輕輕搖著並排躺在搖床里的朝朝和慕慕，一邊看周詩媛縫製一頂虎頭小帽。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周煜珩手裡的紙袋上，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洗出來了？」她輕聲問，語氣裡帶著期待。
「嗯。」周煜珩點頭，將紙袋遞給她。
聞姝寧高興地接過來，解開繞扣，取出裡面厚厚一沓照片。
最上面一張，就是朝朝和慕慕並排躺著的那張。兩個穿著紅藍小襖的娃娃，表情各異，卻都透著初生嬰兒特有的純淨與懵懂。
李秀麗和周詩媛也立刻圍了過來，周詩媛更是興奮地放下手裡的針線：「快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聞姝寧一張張翻看下去。
有朝朝蹙眉沉思的「嚴肅」模樣，有慕慕吮拳微笑的恬靜瞬間，有李秀麗抱著慕慕時慈祥中帶著點羞澀的笑容，有周詩媛逗弄朝朝時毫無保留的開懷大笑。
還有那張，周煜珩猝不及防抬起頭看向鏡頭的瞬間，懷裡慕慕小小的腦袋依偎在他胸前，他眼神里的訝異很快被一種奇異的溫柔取代，是一個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周煜珩。
「這張拍得真好。」李秀麗指著那張照片，眼中滿是笑意，「煜珩這樣子，我才覺得像當爹了。」
周詩媛也湊過來看，噗嗤一聲笑出來：「三哥平時總板著臉，這張看著可溫柔了。以後得給慕慕看，她爸爸多疼她。」
周煜珩站在一旁，瞥了一眼照片，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紅，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還有呢。」
聞姝寧抿嘴笑了笑，繼續往下翻。看到那張周煜珩一手抱一個孩子的照片時，李秀麗和周詩媛又是一陣讚嘆。
「這張也好，瞧著就有力氣，靠得住。」李秀麗滿意地說。
最後是幾張合照，一家人或坐或站，懷裡抱著孩子，臉上都帶著笑。
李秀麗拿起一張她和周詩媛抱著孩子、周煜珩和聞姝寧站在兩旁的照片，愛不釋手，「得挑幾張寄回老家，讓你爹他們也看看朝朝和慕慕。」
聞姝寧點頭：「是該寄回去，娘，您看挑哪幾張好。」
李秀麗仔細挑選起來，最後選中了朝朝慕慕的合影、周煜珩抱倆孩子的、以及兩張最清楚的合照。「就這四張吧，讓你爹他們好好瞧瞧。」
「好。」聞姝寧將選好的照片單獨拿出來。
周煜珩從軍裝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單獨的照片，遞給聞姝寧，「這張，我單獨洗了一張小的。」
聞姝寧接過來，這是一張他們一家四口的合照。她和周煜珩並肩坐著，她懷裡抱著慕慕，周煜珩懷裡抱著朝朝。
「怎麼想起洗這么小的？」聞姝寧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四個人，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周煜珩目光落在照片上，聲音低沉：「方便帶著，」頓了頓，又補充道，「出任務的時候。」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聞姝寧鼻尖微微一酸，她明白他的意思。這張小小的合照，會成為他在外奔波時的一份念想，一個牽掛的具象。
「嗯。」她把小照片遞迴給他，「你收好。」
周煜珩接過去，仔細地重新貼身收好。
「年貨也該置辦了。」聞姝寧轉而說起另一件事，「往年都是你寄錢回去，今年我既然進了門，又添了朝朝慕慕，總得多備些心意。我明天去鎮上轉轉，看看能買到些什麼。」
李秀麗聽了忙道：「讓你妹妹陪你去，她年輕腿腳快，能幫你拿東西。你剛出月子不久，別累著。」
周詩媛立刻積極響應：「對對，三嫂，我跟你去，我可有力氣了。」
周煜珩皺了皺眉，有些不放心：「你還是別去了，讓娘和詩媛去……」
「沒事，還是我和詩媛去吧！」聞姝寧笑道，「而且就在鎮上，不遠。我就是去供銷社和集市看看，買點能寄的乾貨、布匹什麼的。」
看她神色堅持，周煜珩便不再阻攔，只叮囑道：「早點回來，別買太多，重。」
「知道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聞姝寧和周詩媛便出了門。周詩媛挎著個大籃子，興致勃勃，一路上問東問西。
到了鎮上，果然比平時熱鬧不少，年關將近，集市上人聲鼎沸。聞姝寧先帶著周詩媛去了供銷社，用帶來的布票和工業券買了幾塊厚實耐磨的深藍色和灰色的棉布，適合給老家的男人們做衣服；又挑了兩塊紅底帶小碎花和綠底帶白點的棉布，鮮亮喜慶，給家裡的女人和孩子穿正合適。
「三嫂，這布真好看。」周詩媛摸著光滑的布面，愛不釋手。
「等有空了，給你也用這花布做件新衣裳。」聞姝寧笑著說。
「真的嗎？謝謝三嫂。」周詩媛眼睛笑成了月牙。
從供銷社出來，聞姝寧又去副食品櫃檯，稱了幾斤硬質水果糖和奶糖，用油紙包好。看到有賣成包的紅棗和桂圓乾，品相不錯，也各要了兩斤。
買完這些，聞姝寧對周詩媛說：「詩媛，你先在這邊樹蔭下等我一會兒，我去那邊巷子裡看看有沒有老鄉賣山貨，那邊有時能碰到，比供銷社便宜些。」
「三嫂，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看著東西，我很快回來。」聞姝寧說著，拎著一個空布袋，朝集市旁邊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走去。
周詩媛不疑有他，乖乖抱著籃子站在樹下等著。
聞姝寧走進巷子，七拐八繞，確認周圍無人注意後，迅速閃身進了一個廢棄的柴房角落。心念一動，手中便多了幾個鼓鼓囊囊的油紙包和布袋。
油紙包里的是臘肉和臘腸，布袋裡是兩隻風乾雞，和三隻風乾鴨。風乾後的雞鴨體積縮小，正是適合長途郵寄又耐儲存的年貨。
最後，她又拿了一小布袋空間產的上好紅棗和桂圓乾，顆顆飽滿圓潤。
這些東西，分量著實不輕，也符合從老鄉手裡「淘換」來的特徵。她將幾個包裹整理好，吃力地拎著，快步走回和周詩媛約定的地方。
周詩媛遠遠看見她拎著那麼多東西回來，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幫忙：「三嫂，你怎麼買這麼多，重不重啊？我來拿我來拿。」
「還好，碰上個實在的老鄉，東西好，價格也合適，就多買了點。」聞姝寧面不改色地將最重的臘肉臘腸和風乾雞鴨遞給周詩媛，自己提著紅棗桂圓和糖果布匹。
周詩媛接過那沉甸甸的油紙包和布袋，入手的分量讓她咂舌：「這臘肉臘腸真瓷實，風乾雞鴨也壯實，三嫂你真會挑。」
「過年嘛，總要有點硬菜。」聞姝寧笑道。
兩人合力，將這些年貨分裝進兩個大籃子裡，踏上了回家的路。周詩媛雖然累得額頭冒汗，但臉上一直掛著興奮的笑容，能幫三嫂置辦這麼豐盛的年貨，她覺得特別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