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周詩媛搶著收拾碗筷，動作麻利又輕快，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兒。廚房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充滿了生活氣息。
聞姝寧幫著把桌子擦乾淨，剛把抹布晾好，周詩媛就擦著手從廚房出來了。她一抬眼，正好看見堂屋炕上攤開的藏青色裁片和旁邊那捲淺灰色布料，腳步一下子停住了。
聞姝寧走過來，溫聲解釋道：「想著你上班了，得有兩身像樣的換洗衣服。」她拿起褲子前片的裁片比劃了一下，「下午剛裁好，正等你回來試試尺寸。」
周詩媛的視線從布料移到聞姝寧臉上，又從聞姝寧臉上移到李秀麗那裡。她看著嫂子溫和的笑容，看著母親欣慰的眼神，鼻尖突然一酸，眼眶迅速泛紅了。
「三嫂……」她的聲音哽咽起來，「你……你什麼時候買的這麼好的料子，這得花多少錢……我、我……」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落在藏青色的布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傻丫頭，哭什麼。」聞姝寧連忙拿出手帕給她擦眼淚，「料子是以前攢下的，放著也是放著。你上班是大事，該穿得體面些。」
李秀麗也走過來，輕輕拍著女兒的背：「你三嫂一片心意，你就收著。以後好好工作，就是最好的報答。」
「可是……」周詩媛抽噎著，「朝朝和慕慕也還小，這麼好的料子給我……」
「給你用正合適。」聞姝寧語氣堅定又溫柔，「你在外面工作，代表的是咱們家的臉面。穿得精神些，你自己也有信心，是不是？」
周詩媛用力點頭，眼淚卻流得更凶了。她不是難過，是被這份沉甸甸的關愛壓得心頭滾燙。從小到大，除了爹娘和哥哥，從來沒有人對她這麼好過。三嫂不僅把那麼好的工作機會讓給她，現在還拿出珍藏的好料子給她做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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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了，快來試試褲子。」聞姝寧把裁片遞給她，「看看尺寸合不合適，不合適現在改還來得及。」
周詩媛抹了把眼淚，接過裁片回屋比試。雖然只是用別針簡單固定起來的裁片，但已經能看出褲型，直筒、寬鬆、腰線合體，正是適合勞動又不會顯得臃腫的款式。
她走出來，聞姝寧上前仔細查看腰圍、臀圍和褲長，這裡捏捏，那裡比比，滿意地點頭：「尺寸正好，褲長也合適。」
「謝謝三嫂……」周詩媛的聲音還帶著鼻音，但眼睛已經亮了起來，「我一定好好愛惜，穿很多很多年。」
「說什麼傻話，衣服就是用來穿的。」聞姝寧笑著拍拍她的肩，「等這條褲子縫好，明天就裁襯衣。你安心上班，家裡的事有我們呢。」
周詩媛用力點頭，心裡那股暖流幾乎要滿溢出來。她默默下定決心，一定要在廠里干出個樣子，絕不辜負三嫂的這份心意。
夜深了，小院恢復了寧靜。
李秀麗年紀大了，忙了一天也早早歇下。周詩媛在屋裡認真看著王師傅給她的縫紉機操作手冊，嘴裡念念有詞。
兩個孩子早已睡熟，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她坐在炕沿邊，卻沒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閉上眼，集中精神。
眼前景象變換，聞姝寧站在了空間的空地上。走向藥田，幾壟整齊的田畦上，各種藥材長勢喜人。
最外邊一壟種的是金銀花，藤蔓已經爬上了簡易搭起的架子，翠綠的葉片間，零星點綴著些黃白相間的小花苞，散發著清雅的香氣。旁邊是板藍根，葉片肥厚，顏色深綠，一看就養分充足。再往裡是柴胡，細長的莖稈挺立，葉片呈披針形，長勢正好。
空間對植物生長有特別的滋養作用，這些藥材的長速比外界快了不少，而且品相極佳。
聞姝寧蹲下身，仔細查看每一株藥材的生長情況，手指輕輕拂過葉片。她能感覺到這些植物蓬勃的生命力，心中湧起淡淡的喜悅。這些藥材將來或許能派上大用場，就算不用，看著它們茁壯成長，也是一種慰藉。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藥田最角落的那一小塊區域。
那裡，土壤微微隆起一個小包，周圍空蕩蕩的，與其他鬱鬱蔥蔥的藥材形成鮮明對比。
那是她種下人參的地方。
其他藥材都陸續發芽、生長，唯獨這幾顆人參種子一直毫無動靜。
聞姝寧幾乎已經認定這幾顆種子失去了活性，種不活了。雖然有點遺憾，但畢竟人參難得，種不活也是常事。她甚至想過等過段時間，就把那塊地重新整理，改種別的。
今晚，她像往常一樣，只是例行公事地看向那個角落，並不抱什麼期待。
然而，她的目光定住了。
心臟猛地一跳。
在那片一直光禿禿的土壤上，一點極其細嫩、幾乎透明的綠色，正怯生生地探出頭來。
聞姝寧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挪過去，生怕驚擾了這脆弱的新生。
她蹲得更近些，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兩片剛剛破土而出的子葉，極小，呈現出一種嬌嫩的黃綠色，邊緣還帶著破土時沾上的細微土粒。葉片微微蜷曲著，像嬰兒握緊的小拳頭，又像剛剛甦醒、還不敢完全舒展的蝶翼。在子葉中間，一個更細小、幾乎看不清的芽點隱約可見。
真的是人參發芽了。
聞姝寧的心跳快了起來，一種難以言喻的驚喜和成就感湧上心頭。她小心翼翼地看著這株稚嫩的人參苗，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要知道，在自然界，人參從播種到發芽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更長時間，而且對環境要求極為苛刻。她種下的這幾顆種子本就品相不好，乾癟瘦小，她其實沒抱太大希望。
可空間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它不僅讓其他藥材加速生長，連這最難發芽的人參種子，在這片特殊的土壤里找到了生機。
聞姝寧仔細觀察著這株小苗周圍的土壤，黑褐色的土濕潤鬆軟，沒有雜草，她之前特意留出的空間足夠它生長。她又看向旁邊另外幾處播種點，暫時還沒有動靜，但也許，只是還需要時間。
她不敢貿然觸碰這嬌嫩的新芽，只是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站起身，在那株人參苗周圍的土壤上點了少許水，確保水分能滲透下去，又不會衝垮幼苗或造成積水。
做完這些，她才退開幾步，繼續欣賞這生命奇蹟。
她在藥田邊又站了一會兒，感受著空間裡寧靜祥和的氣息，心中的疲憊和牽掛似乎都被撫平了些。最後，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株小人參苗，將這份喜悅默默收藏心底。
意識緩緩抽離空間，聞姝寧睜開眼，回到自己房間的炕上。
聞姝寧輕輕躺下，給身邊的兩個孩子掖了掖被角，在朝朝和慕慕香甜的睡顏上各落下一個輕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