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周詩媛腳步輕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這半個月，她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知識的海洋，每一寸布料的紋理，每一次針腳的走向，都讓她著迷。
遠遠地，她看到自家小院的門敞開著，炊煙從廚房的煙囪里裊裊升起，帶著飯菜的香氣。
「媽，三嫂，我回來啦！」還沒進門，周詩媛清脆的聲音就先飄了進去。
她跨進院門，一眼就看到院子裡坐著兩個人。李秀麗正坐在小板凳上摘菜，而她旁邊那個背對著門口的高大身影……
周詩媛腳步猛地一頓，眼睛瞬間瞪大了。
「三……三哥？」她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背對著她的身影聞聲轉過頭來，露出一張曬得黝黑卻帶著笑意的臉。
「詩媛，下班了？」周煜珩站起身，笑著看向妹妹。
「三哥，真的是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周詩媛幾乎是跳著衝過去，手裡的布袋子都忘了放下，「哎呀，你瘦了，也黑了。」她像個小姑娘一樣圍著哥哥轉了一圈，又心疼又高興。
「中午剛到的。」周煜珩看著妹妹神采奕奕的樣子，心裡也很高興。詩媛似乎變了些，眼神更亮，腰板更直，整個人透著股從前沒有的自信勁兒，「你去服裝廠上班了，幹得怎麼樣？」
「可好了，」提到工作，周詩媛的眼睛更亮了，話匣子一下打開。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興奮得像只小麻雀。李秀麗在一旁含笑聽著，聞姝寧也從廚房探出頭來，笑著看這兄妹倆。
周煜珩耐心地聽著妹妹的「工作匯報」，不時點點頭，眼裡滿是欣慰。
周詩媛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對了三哥，三嫂還給我做新衣服，可好看了。」
說著，她獻寶似的跑回自己屋裡，不一會兒，就捧著那已經做好的衣服出來。
「你看，」她把襯衣抖開，小心翼翼地展示給周煜珩看，她摸著襯衣細密的針腳，語氣里滿是驕傲和喜愛，「三嫂手可巧了，比廠里老師傅做得都不差。」
周煜珩接過襯衣，仔細看了看，確實做得好。顏色和款式也大方得體，適合上班穿。他點了點頭：「嗯，做得不錯。」
可不知怎的，看著妹妹捧著新衣服那歡喜雀躍的樣子，聽著她一口一個「三嫂對我最好了」「三嫂手可巧了」，再想想媳婦都沒有給自己做過衣服……周煜珩心裡忽然冒出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是不高興妹妹有新衣服，也不是不感激媳婦對妹妹的用心。
就是有那麼一點點……嗯，一點點微妙的、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幼稚的……落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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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以來，媳婦只在結婚那會給他買過衣服。他知道自己常年在部隊，穿軍裝的時候多，便服需求不大。
周煜珩一直覺得這很正常，沒什麼。
可現在，看著詩媛顯擺這身聞姝寧親手裁、親手縫的新衣服，每一處都帶著「親手製作」的溫度和心意……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來沒有收到過一件聞姝寧親手做的衣服？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此刻卻莫名覺得少了點什麼？
周煜珩臉上依舊帶著笑，聽著妹妹繼續興奮地計劃：「等發了工資，我第一件事就是給朝朝和慕慕買花布。三嫂手巧，肯定能給他們做特別好看的小衣裳，然後再給媽和三嫂也扯塊布……」
他心裡那點微妙的情緒卻像小泡泡似的，又冒了一個：哦，連未來的新衣服都有計劃了，還是姝寧做。
他輕輕咳了一聲，把襯衣遞還給詩媛，語氣如常：「是做得挺好，你嫂子費心了。」
聞姝寧正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聽到這話，笑著接了一句：「詩媛上班了，該有身像樣的衣服。」
周詩媛抱著新衣服，又湊到聞姝寧身邊：「三嫂，明天我就穿這身去上班，好不好？」
「好，當然好。」聞姝寧笑道，「快去洗手，準備吃飯了，今晚有你愛吃的菜。」
「誒！」周詩媛歡快地應了一聲，小心地把新衣服拿回屋放好，這才去洗手。
晚飯依然豐盛，中午的雞湯還有不少，聞姝寧又用中午剩的食材炒了兩個快手菜，加上新燜的米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比中午更多了份熱鬧。
周詩媛還在興奮地說著廠里的事，周煜珩大多數時間安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句，給她夾菜。
她總覺得，周煜珩今晚有點過於安靜了。雖然他一貫話不算多，但眼神好像時不時飄向詩媛那邊，又很快收回來，然後默默吃飯。是累了嗎？還是有什麼心事？
夜裡，聞姝寧已經鋪好了被褥，周煜珩洗漱完走了進來，坐在炕沿邊，看著聞姝寧輕輕拍著朝朝的後背哄睡。
周煜珩看著她，白天那點微妙的、自己也覺得好笑的情緒又浮了上來。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聲開口，語氣聽起來似乎只是隨口一提：
「詩媛那衣服……做得是挺好。」
聞姝寧拍孩子的手微微一頓，側頭看他：「嗯，怎麼了。」她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里一絲幾不可察的別樣意味？
「沒什麼。」周煜珩移開視線，「就是看她挺高興的，料子也好，你手藝也好。」
聞姝寧眨了眨眼，仔細看了看丈夫的側臉。他嘴角似乎抿得有點緊，再聯想他今晚有些異常的安靜，和幾次看向詩媛新衣服的眼神……
一個有點不可思議的念頭冒了出來。
不會吧？
她試探著，語氣放得更柔：「詩媛第一次正經上班，是該穿好點。那料子放著也是放著，給她用正合適。」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他的反應，「你……是不是也想讓我給你做身新衣服？」
周煜珩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立刻否認：「沒有，我常年在部隊，穿軍裝的時候多，便服有幾件夠換洗就行。」他說得又快又乾脆，好像生怕她誤會似的，「你別多想，我就是隨口一說，誇你手藝好。」
可他越是這麼說，聞姝寧心裡那個念頭就越清晰。她忍著笑，故意嘆了口氣：「也是，做新衣服費布料又費工夫。」
周煜珩：「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有點悶。頓了頓，又補充道，「是該省著點，孩子也小，用錢的地方多，我不用。」
聞姝寧看著他故作平靜卻隱約透著點「委屈」的側臉，心裡軟成一片，又覺得有點好笑。這個在戰場上衝鋒陷陣、在任務中冷靜果敢的男人，居然會因為妹妹有「親手做」的新衣服，產生這麼一絲孩子氣的一面。
她放下已經睡熟的朝朝，挪到他身邊，輕輕靠在他肩上。
周煜珩身體放鬆下來，伸手攬住她。
聞姝寧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抬起頭看他：「周煜珩同志，你是在跟我鬧彆扭嗎？因為沒給你親手做過衣服？」
周煜珩耳根有點熱，別開臉：「沒有，別瞎說。」
「就有。」聞姝寧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胳膊，眼裡星光點點，「我都看出來了。」
周煜珩被她戳破那點小心思，有點窘。他轉過頭，看著媳婦笑盈盈的眼睛，那裡面滿是瞭然和溫柔。
聞姝寧眼裡閃過狡黠的光，「不然，下次詩媛又顯擺新衣服的時候，我們周煜珩同志心裡該不是滋味了，是不是？」
周煜珩被她一語道破，耳根微微發熱，卻忍不住笑了：「你……」
聞姝寧也笑了，重新靠回他懷裡，「是我疏忽了，以後，每年至少給你做一身新衣服，親手做，我保證。」
周煜珩沒再說話，只是緊緊地擁住了她。那顆在任務中時刻緊繃、在歸途中滿是思念的心，此刻被一種平淡卻無比真實的幸福填得滿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