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周煜珩換上軍裝，仔細整理了衣領和帽子。
「今天要去營部報到，處理些手續，順便匯報任務情況。」他對正在收拾碗筷的聞姝寧說，「中午不回來了。」
「嗯，你記得按時吃飯。」聞姝寧將洗乾淨的碗放進碗櫃，擦著手走過來，很自然地幫他理了理肩章下不太平整的一角。
周煜珩低頭看著她專注的側臉，晨光中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淺的影子，臉頰上還帶著昨夜未完全褪去的紅暈。他心頭一軟，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今天有什麼打算？」
「今天是趕集的日子。」聞姝寧眼睛亮了亮，「我想去集上看看，家裡還有些東西要添置，順便看看有什麼新鮮的。」
周煜珩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到她手裡：「這個月的津貼和這次任務的補助，你拿著。看著需要什麼就買，別太省。」
聞姝寧心裡暖乎乎的：「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家裡有我。」
周煜珩又看了看在堂屋裡被李秀麗逗得咯咯笑的孩子們，這才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送走丈夫，聞姝寧回到屋裡，李秀麗正在給朝朝換尿布。
「娘，」聞姝寧走過去幫忙，「今天有集，我想去轉轉。您在家看著朝朝和慕慕行嗎？我儘快回來。」
李秀麗爽快答應：「行啊，你去吧。我在家看著孩子，你放心。正好天氣好，我把被褥也抱出去曬曬。」
「那就辛苦娘了。」聞姝寧笑道，想了想，又說，「我問問隔壁何嫂子要不要一起去，有個伴。」
「那敢情好，快去問問。」
聞姝寧走到隔壁何家，何嫂子正端著盆水往外潑，看見她就笑了：「姝寧妹子，正想找你呢！今天趕集，去不去？」
「正想來問嫂子呢！」聞姝寧也笑了，「我娘在家看孩子，咱們搭個伴。」
「好好好，等我一下，我換身衣裳，拿上籃子。」何嫂子風風火火地轉身進屋，不一會兒就拎著個竹籃出來了，籃子上還蓋著一塊藍布。
兩人說說笑笑地往集市走去。
何嫂子是趕集的老手，熟門熟路地領著聞姝寧在各個攤位間穿梭。
「先去看看布攤，聽說新到了一批花布，顏色可鮮亮了。」
聞姝寧跟著何嫂子，她先買了幾樣家裡缺的調味料，又給兩個孩子挑了兩塊柔軟透氣的細棉布，打算給他們做小褂子。看到有賣竹編小玩具的，精巧可愛，便給朝朝和慕慕各買了一個，一個撥浪鼓，一個小風車。
何嫂子買了些日常用品，又扯了幾尺藍布，說要給她家男人做件新褂子。
兩人逛得差不多了，正準備往回走，聞姝寧忽然看見集市角落裡，一個老漢面前擺著大鵝，這可是好東西。鵝肉緊實鮮美，營養豐富，燉湯或者紅燒都極好。
何嫂子見她停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喲，想買鵝，這鵝看著是不錯，就是價不能便宜了。」
「去看看。」聞姝寧拉著何嫂子走過去。
賣鵝的老漢見有顧客，連忙招呼：「兩位嫂子，看看鵝，自家養的，吃糧食和草長大的，肥著呢，燉湯香得很。」
「怎麼賣？」聞姝寧問。
老漢報了個價，「一塊三一斤。」
何嫂子咋舌：「喲，可不便宜。」這時候豬肉才七八毛一斤。
聞姝寧卻心裡有數，鵝難得，這個價格也算公道。而且殺好的省事，回去就能直接做。
「這隻，」她指著一隻看起來最肥壯的大白鵝，「稱一下。」
「六斤八兩，按一塊三算，八塊八毛四，給八塊八毛吧！」老漢爽快地說。
聞姝寧數出錢遞過去，將鵝放進籃子裡。
何嫂子在旁邊看得直咂嘴：「姝寧妹子，你可真捨得。」
「這不是煜珩剛回來嘛，」聞姝寧笑道，「看他瘦的，得補補。這鵝肉溫補，正好。」
兩人又買了些蔥姜蒜、干辣椒等配料，還買了一小包香料。聞姝寧看到有賣新鮮榛蘑的，也買了一些。鐵鍋燉大鵝，配上吸飽湯汁的榛蘑，那味道才叫絕。
買齊了東西，兩人提著滿滿的籃子，心滿意足地往家走。
回到家，李秀麗看到籃子裡那老大一隻鵝，也吃了一驚：「買這麼大一隻鵝？」
「中午咱們簡單吃點，下午我再慢慢燉。」聞姝寧一邊洗手一邊說，「這鵝得小火慢燉才入味。」
李秀麗點點頭：「行，你看著安排。」
中午，聞姝寧做了個青菜肉絲麵，又快又省事。兩人吃完，兩個孩子也哄睡了。
下午，等家裡都安頓好，聞姝寧系上圍裙，開始準備燉大鵝。
她將鵝肉砍成大小適中的塊，冷水下鍋，加入薑片和一點料酒焯水，去除血沫和腥味。焯好水的鵝塊撈出來，用溫水沖洗乾淨，瀝乾水分。
接著，她起鍋燒油。油熱後，先放入幾片肥厚的鵝皮，小火煸炒出清亮的鵝油。然後撈出油渣，下入蔥段、薑片、蒜瓣、干辣椒和幾粒八角、一小塊桂皮，在鵝油里爆香。
濃郁的香氣瞬間飄滿廚房，連在堂屋做針線的李秀麗都聞到了，笑著搖頭：「這香味，能把人饞蟲勾出來。」
香料爆香後，聞姝寧將瀝乾水分的鵝塊倒進鍋里，大火翻炒。鵝肉在熱油中滋滋作響，漸漸收緊，表面呈現誘人的金黃色。她加入適量的醬油、一點老抽上色，繼續翻炒均勻，讓每一塊鵝肉都裹上醬色。
然後，她加入足量的開水，水要一次加夠，沒過所有鵝肉。大火燒開後，轉入她特意找出來的那隻厚實的大鐵鍋里，轉成小火，蓋上鍋蓋，慢慢燜燉。
趁著燉鵝的功夫，她將買來的榛蘑用溫水泡發，仔細清洗乾淨。又削了幾個土豆，切成滾刀塊。還準備了一些粉條，用溫水泡軟。
燉了約莫一個多時辰，聞姝寧揭開鍋蓋。湯汁已經收濃了不少，呈現誘人的醬紅色，鵝肉燉得酥爛，用筷子輕輕一戳就能戳透。她將泡發好的榛蘑、土豆塊和泡軟的粉條依次放入鍋中，用勺子輕輕推勻，讓它們浸入鮮美的湯汁里。
再次蓋上鍋蓋，繼續小火燉煮。這次時間不用太長，等土豆軟爛、粉條透明、榛蘑吸飽湯汁就可以了。
傍晚時分，大鵝燉好了，整個小院都瀰漫著令人垂涎的香氣。
聞姝寧用一個大碗，盛了滿滿一碗鵝肉，裡面還特意多放了幾塊好肉和軟糯的土豆。
「娘，我給何嫂子家送一碗過去。」聞姝寧端著碗說。
「快去快回。」李秀麗點頭。
送完鵝肉回來，周詩媛也下班到家了。一進門她就吸著鼻子：「哇！三嫂，你做了什麼，太香了。」
「鐵鍋燉大鵝。」聞姝寧笑道，「快去洗手，準備吃飯。」
過了一會兒，周煜珩也回來了。他比平時晚了一些，但一進院子，就被那霸道的香氣包圍，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回來了？」聞姝寧從廚房探出頭，「正好，燉好了。」
晚飯就擺在堂屋的桌上，一大鍋熱氣騰騰的鐵鍋燉大鵝居中，旁邊是一盤清炒小油菜，一碟醃蘿蔔，還有一大盆白米飯。
鵝肉燉得酥爛脫骨，醬香濃郁，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辣意。土豆吸飽了湯汁，粉糯入味。榛蘑口感爽滑，鮮味十足。粉條更是精華所在，滑溜得筷子都夾不住。
周煜珩吃了一口鵝肉，眼睛微微一亮：「好吃。」
「多吃點。」聞姝寧給他夾了一塊帶皮的鵝腿肉，「這皮燉得糯，最好吃。」
周詩媛吃得頭都不抬：「三嫂，你這手藝真是絕了，比我們廠食堂大師傅做得都香。」
李秀麗也讚不絕口：「這鵝肉燉得是入味，火候掌握得好。」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就著這鍋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鐵鍋燉大鵝，吃得格外香甜滿足。連平時飯量不大的聞姝寧，都多吃了一碗米飯。
周煜珩更是實實在在地吃了三大碗飯，鵝肉、土豆、粉條，來者不拒。這些日子出任務消耗大，回來又舟車勞頓，確實需要這樣的硬菜來補一補。而家裡燉的肉，比任何地方吃的都香，都暖心。
看著丈夫吃得額頭冒汗，臉色比剛回來時紅潤了些，聞姝寧心裡滿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