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朝朝一睜眼就往旁邊，空的。
他爬起來，趴在炕上四處看，「爸爸？」
沒看見人，他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些，「爸爸——」
門被推開，周煜珩走進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
朝朝眼睛亮了，從炕上爬起來就往他身上撲。
周煜珩騰出一隻手把他撈住，搪瓷缸里的水晃了晃，沒灑出來。
「爸爸，」朝朝趴在他肩上，小手揪著他領子。
周煜珩應了一聲，把他放回炕上，把搪瓷缸放在炕沿。
慕慕被吵醒了，睜開眼睛，看見爸爸，爬起來，也不說話，就往他身邊挪。
周煜珩伸手把她撈過來，兩個孩子一左一右坐在他腿上。
朝朝仰著臉，「爸爸去哪兒了？」
周煜珩說，「倒水。」
朝朝看看炕沿上那個搪瓷缸，又看看爸爸，「給誰倒的？」
周煜珩說，「給你媽。」
朝朝點點頭，好像懂了。
慕慕靠在他身上，小手攥著他的衣角，也不說話。
聞姝寧從外頭進來，看見這情形，笑了，「醒了？」
周煜珩看她一眼，「嗯。」
朝朝扭頭看她，「媽媽，爸爸給你倒水了。」
聞姝寧走過去，端起那個搪瓷缸喝了一口，朝朝盯著她看，等她喝完，又問，「媽媽，好喝嗎？」
聞姝寧點點頭，「好喝。」
朝朝滿意了，又扭頭看爸爸。
周煜珩把兩個孩子放下來，「穿衣服，吃飯。」
朝朝不肯下去，又往他腿上爬。周煜珩按住他，「自己穿。」
朝朝眨眨眼睛，「爸爸幫。」
周煜珩看著他，「自己穿。」
朝朝癟癟嘴，看看媽媽。
聞姝寧走過來，拿起他的小褂子，「媽媽幫。」
朝朝伸出胳膊，讓她穿。
慕慕自己已經把衣服套上了，套得歪歪扭扭的，聞姝寧過去給她整理好。
四個人從屋裡出來，李秀麗已經把早飯擺上桌了。
周詩媛正蹲在井邊洗臉，看見他們，甩甩手上的水站起來，「三哥，起這麼早。」
周煜珩應了一聲，在桌邊坐下。
朝朝爬上他的腿，坐穩了。
周煜珩低頭看他，「自己坐。」
朝朝搖頭，「不。」
周煜珩沒再說話，拿起筷子給他夾了塊雞蛋。
朝朝張嘴接著，嚼了嚼，「爸爸，還要。」
周煜珩又夾了一塊。
慕慕坐在聞姝寧腿上，小口小口地吃著自己碗裡的粥。
周詩媛洗完臉過來坐下，看著朝朝，「朝朝，怎麼老黏著你爸？」
朝朝看她一眼，繼續吃。
周詩媛湊過去，「姑姑抱抱？」
朝朝搖頭，「不。」
周詩媛撇嘴，「偏心。」
李秀麗笑了，「行了行了，吃飯。」
吃完飯，周詩媛去上班。李秀麗收拾碗筷，聞姝寧抱著兩個孩子去院子裡。
周煜珩跟出來，在棗樹下的小凳上坐下。
朝朝從媽媽懷裡掙下來，跑到爸爸跟前，「爸爸，玩。」
周煜珩看他，「玩什麼？」
朝朝想了想，跑到牆角，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跑回來遞給他。
周煜珩接過來，「幹什麼？」
朝朝指著地上，「畫。」
周煜珩低頭看地上，地上是泥，他用樹枝畫了一道。
朝朝蹲下來，從他手裡拿過樹枝，也畫了一道，畫得歪歪扭扭的。
「爸爸看，」他指著那道歪歪扭扭的線。
周煜珩看了看，「什麼？」
朝朝眨眨眼睛，「蛇。」
周煜珩又看了看那道線，嗯了一聲。
慕慕跑過來，蹲在哥哥旁邊，也看著那條「蛇」。
朝朝指著那條線，「妹妹看，蛇。」
慕慕看了半天，「不像。」
朝朝急了，「像。」
慕慕搖頭，「不像。」
朝朝扭頭看爸爸，「爸爸，像嗎？」
周煜珩說，「像。」
朝朝滿意了，扭頭看妹妹，「爸爸說像。」
慕慕不說話了，站起來跑回媽媽身邊。
朝朝又畫了一道，這回畫得長了些，「爸爸，這個是什麼？」
周煜珩看了看，「不知道。」
朝朝眨眨眼睛，「是蟲子。」
周煜珩應了一聲。
朝朝又畫了一道，畫了個圈，「這個呢？」
周煜珩說，「不知道。」
朝朝說，「是雞蛋。」
周煜珩點點頭。
朝朝畫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每畫一個就問一遍。周煜珩就嗯嗯嗯地答著，也不嫌煩。
慕慕靠在媽媽身上，看著哥哥折騰。
聞姝寧低頭看她，「慕慕怎麼不去玩？」
慕慕眨眨眼睛，沒說話，往她懷裡靠了靠。
朝朝畫夠了，把樹枝一扔，跑過來拉妹妹的手，「妹妹，玩。」
慕慕被哥哥拉著，跟著他往牆角跑。
兩個孩子蹲在牆角，朝朝指著牆根底下的螞蟻，「妹妹看，螞蟻。」
慕慕看了一會兒，問，「它們去哪兒？」
朝朝想了想，「回家。」
慕慕又問，「它們家有門嗎？」
朝朝被問住了，撓撓頭，扭頭看爸爸，「爸爸，螞蟻家有門嗎？」
周煜珩走過來，蹲下看了看，「有。」
朝朝追問，「在哪兒？」
周煜珩指著牆縫，「那兒。」
朝朝湊近了看，牆縫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他趴在地上，把臉湊到牆縫跟前，眯著眼睛往裡頭看。
慕慕也趴下來，學著他的樣子看。
兩個孩子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腦袋湊到牆縫跟前，一動不動。
聞姝寧走過來，站在周煜珩旁邊，看著兩個孩子。
朝朝看了一會兒，抬起頭，「爸爸，看不見。」
周煜珩說，「太黑了。」
朝朝想了想，跑回屋裡，過了一會兒抱著一盞煤油燈出來。燈是滅的，他抱著燈跑到牆根底下，把燈舉起來對著牆縫照。
燈是滅的，照不出光。
朝朝舉著燈，對著牆縫看了半天，什麼也看不見。
他扭頭看爸爸，「爸爸，不亮。」
周煜珩走過去，接過燈，劃了根火柴點上。火苗跳起來，照亮了牆縫。
朝朝湊過去看，看了半天，「看見了，有洞。」
慕慕也湊過去看，「好多洞。」
兩個孩子趴在那兒，盯著牆縫看了好一會兒。
朝朝看夠了，站起來，跑回屋裡把燈放下，又跑回來。
「爸爸，螞蟻呢？」
周煜珩說，「在洞裡。」
朝朝又趴下來看，看了半天，「不出來。」
周煜珩沒說話。
朝朝趴了一會兒，又站起來，拉著妹妹的手往院子中間跑。
跑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扭頭看爸爸，「爸爸，你上次出去，去哪兒了？」
周煜珩說，「很遠的地方。」
朝朝眨眨眼睛，「遠嗎？」
周煜珩點點頭，「遠。」
朝朝想了想，「比鎮上還遠？」
周煜珩說，「遠。」
朝朝又想了想，「比供銷社還遠？」
周煜珩應 了一聲。
朝朝撓撓頭，想不出來比供銷社還遠的地方是什麼樣，拉著妹妹跑走了。兩個小身影鑽進灶房裡，不知又在翻找什麼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