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房隊伍排得跟腸梗阻似的，唐笑終於把藥拿到手的時候，臉都等綠了。
她把塑膠袋往寧汐懷裡一塞：「藥粉一天兩次，糖漿一次五毫升，我都記你手機備忘錄了，回去自己看。」
寧汐點頭接過來，剛想說謝謝，唐笑已經一把拽住了她胳膊，壓低聲音咬牙切齒：「你給我說清楚，他什麼時候知道小年的？你們剛才那出相認大戲演得我都想給你們鼓掌了，我全程像個工具人你知不知道？」
「回頭說，回頭說。」寧汐拍了拍她的手背，「今天先放我一馬。」
唐笑雙手插兜，扭頭看了眼顧承霄懷裡的小年，又看了眼顧承霄，嘴角一挑：「顧總抱孩子的姿勢比我們家汐汐標準。」
顧承霄眼皮都沒抬：「謝謝誇獎。」
「我沒誇你，」唐笑翻了個白眼，轉向寧汐的時候語氣軟下來，「行了，我先撤了。你回頭給我發消息。」
她又湊到寧汐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你今晚有什麼事兒隨時打我電話，他要是敢把你。。。」
「唐笑。」寧汐無奈地打斷她。
「走了走了。」唐笑擺擺手，朝出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沖顧承霄的背影比了個「你給我老實點」的手勢。
顧承霄完全沒看見，他正低頭看著懷裡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年，用大衣把那團小東西裹得嚴嚴實實。
寧汐站在原地看了兩秒，心裡某個角落忽然塌陷了一小塊。
車停在瀾庭樓下，寧汐剛要抱小年下車，駕駛座那邊車門已經開了。
顧承霄繞到后座這邊，拉開門的冷風灌了她一臉，她縮了縮脖子，懷裡的小年哼唧了一聲。
「我來。」顧承霄俯身，手臂從她懷裡穿過去，把小年接了個穩當。
上樓。進門。
寧汐換了拖鞋，從鞋櫃裡拎出一雙新的男士拖鞋給顧承霄。
「你穿這個。」她把拖鞋放在顧承霄腳邊，然後轉身從他懷裡接過小年，「你先坐，我把他哄睡了再說。」
顧承霄看著她抱著小年走進臥室的背影，低頭看了看腳邊那雙全新的深灰色拖鞋，尺碼是44，和他穿的碼數一致。
他蹲下來拆標籤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下，這是給誰準備的？隔壁那個姓白的嗎？
臥室里，寧汐把小年放在他的小床上，床頭擺著一隻毛絨企鵝和一堆樂高零件。
小年翻了個身，小手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睜開一條縫。
「媽媽……」他啞著嗓子喊。
「嗯，媽媽在。」寧汐坐在床邊，拿著藥瓶和小勺子，「來，把藥喝了，喝完就不難受了。」
小年皺著鼻子聞了聞，嫌棄地別過臉：「苦。」
「草莓味的，不苦。」寧汐哄他，「你看，粉色的。」
小年勉為其難地張開嘴，一小口一小口地把藥喝完了，臉皺成一團包子。
寧汐拿紙巾給他擦嘴，正要給他掖被子，小年忽然拉住她的手指。
「爸爸呢？」他問。
寧汐的動作頓了一下：「在外面。」
「我要爸爸哄。」小年理直氣壯地眨著眼睛，「我生病了，我要爸爸哄。」
寧汐盯著他看了三秒，這個小東西精神頭倒是回來了三分。
她嘆了口氣，起身走出臥室。
顧承霄正站在客廳里，站在那面貼滿便利貼的牆前面。
那是寧汐寫稿用的靈感牆，密密麻麻貼著各種情節脈絡、角色名字、改稿批註。
他聽到腳步聲回過頭。
寧汐站在臥室門口，表情有點無奈：「小年說，要你哄。」
顧承霄微微一愣。
「他說他生病了，要爸爸哄。」寧汐重複了一遍，別開目光，「你要是不方便的話，我去跟他說。
「方便。」顧承霄已經邁步走過來了。
他在經過寧汐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你先歇會兒，胃還疼嗎？」
寧汐搖頭。
顧承霄沒再多說，推門進了臥室。
寧汐站在外面，聽見裡面傳來顧承霄刻意壓低的聲音，他在跟小年說話，語氣放得極柔，是她在大學那幾年都沒聽過的溫柔。
小年嗡嗡地回了句什麼，然後顧承霄笑了一聲，很輕很短，像個秘密。
寧汐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聽著臥室里隱約傳來說話聲，不一會兒就安靜了。
過了十來分鐘，顧承霄從臥室出來，輕輕帶上了門。
「睡了。」他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他讓我明天早上來，我答應他了。」
寧汐坐在沙發上抬起頭看他。
顧承霄走過來，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兩個人隔著一張小茶几，茶几上攤著寧汐寫到一半的大綱稿，筆擱在「BE」兩個字上面。
寧汐深吸了一口氣，開口：
「顧承霄。今天謝謝你，我不會攔著你和小年相認，你隨時可以來看他，但是——」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請你不要跟我搶他的撫養權。」
顧承霄剛準備倒水的動作停在半空。
寧汐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繼續說下去：「我知道你經濟條件比我好，顧家的資源、教育、人脈，這些我都給不了小年。但是孩子還是待在親生媽媽身邊比較好……你有自己的家庭，雖然你的太太可能也能接受這個孩子……」
「等一下。」
顧承霄把水杯放下，往前傾了傾身，眉頭擰成了一個結：「誰跟你說我結婚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只有暖氣片偶爾咔嗒一聲響。
她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出一點開玩笑的成分，但顧承霄的表情嚴肅得像是剛審完一份上億的合同。
「你沒有結婚？」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飄。
「沒有。」
「那聯姻？」
「聯什麼姻？」顧承霄打斷她，坐直了身體，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誰跟你說我要聯姻了？所以你小說里寫的那個顧庭深跟林家千金聯姻——」
他忽然頓住了。
寧汐也頓住了。
兩個人隔著茶几對視，那一瞬間，什麼東西在空氣里「咔嚓」一聲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