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裴時謙走出急診樓。
唐笑聽見腳步聲抬頭，裴時謙才看清她整個人的輪廓，個子高挑的，比例好，短靴加黑色牛仔褲把腿拉得老長，羽絨服敞著懷，露出裡面那件打底衫勾勒出的細腰線條。
她隨手把羽絨服拉鏈又拉上了，沖他一歪頭：「走吧。砂鍋粥，東門出去拐個彎就到。」
北城十二月的夜裡冷得鑽骨頭，沿街的小店門口亮著暖洋洋的燈。
砂鍋粥店裡暖氣開得足，唐笑熟門熟路地找了個靠角落的卡座坐下，菜單都沒翻就沖老闆喊了一嗓子：「一鍋蝦蟹粥，兩份蚝烙，一碟炒時蔬，兩瓶豆奶。」
老闆應了聲「好嘞」就進了後廚。
「你經常來？」裴時謙問。
「住這附近，加班晚了就過來。」
唐笑拆了雙筷子掰開，把兩頭的毛刺互相颳了刮遞給他。
「你別客氣，我跟這兒老闆熟，他家的粥料給得足，不像隔壁那家拿蝦殼糊弄人。」
裴時謙接過筷子道了聲謝，把豆奶瓶子擰開放在她面前，又擰了自己那瓶。
唐笑喝了一口豆奶，把手肘支在桌上，單刀直入地開口：「裴醫生，你跟顧承霄認識多久了？」
裴時謙夾了一筷子蚝烙放進嘴裡，慢條斯理嚼完了才回答：「幼兒園就認識了。隔壁鄰居。」
「那寧汐那事你知道多少？」
裴時謙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你請我吃宵夜，就是為了打聽顧承霄和寧汐當年的事？」
「對啊。」唐笑坦蕩極了，甚至往前傾了傾身，黑色高領的領口因為動作微微撐開了一點弧度，襯得下巴尖尖的，脖子又細又長，「不然呢？圖你長得好看？」
裴時謙的筷子頓了一下。
唐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耳根「騰」地熱了一下，那點粉色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
但那張臉皮厚了二十八年，硬是撐住了沒紅透，反而補了一句：「不過長得好看也算一條，但今兒晚上主要為了正事。」
裴時謙垂下眼笑了笑，把粥碗端起來舀了一勺吹了吹：「顧承霄那小子，當年追寧汐追了快小半年。
他們是大三上學期在圖書館認識的，寧汐坐他對面看了一下午書，他回來就跟我說『那個女生以後是我老婆』。」
唐笑聽得手裡的豆奶瓶子停在半空，眉毛往上一挑，那雙杏眼瞪圓了幾分：「這麼狂？」
「他那時候就那樣，悶騷。」裴時謙喝了一口粥，繼續慢悠悠地說。
「他追人的法子，什麼在她常去的那家奶茶店包了年，只要她去就免費、給她室友買了一個月的早餐賄賂情報……都是我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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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笑「噗」地樂了：「軍師啊你。」
「差不多吧。」裴時謙看著她笑，自己也笑了一下。
「後來好不容易追上了，談了三年，感情好得跟連體嬰似的。他那個戒指也是我陪他去挑的，他本來打算在寧汐畢業典禮那天求婚的。結果那天寧汐就消失了……」
他頓了一下，笑意淡了些：「那天之後顧承霄變了個人。前半年他瘋了一樣找人，翻遍了整個北城，動用了所有關係，找不到。
後半年他不找了，也不提了，把自己關公司里拼命工作，我跟他認識這麼久，頭一次見他那樣。」
唐笑安靜地聽著，手裡的豆奶瓶在桌面上轉來轉去：「那寧汐呢？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寫了五年書，你知道她有多難嗎？
我認識她的時候，她一個人大著肚子碼字，生小年那會兒產後抑鬱，半夜抱著孩子坐在客廳地板上哭，哭完又自己爬起來給孩子餵奶、洗奶瓶。
一開始她還不敢告訴她爸媽，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幫她，看她瘦得皮包骨還要跟我開玩笑說『問題不大』。」
裴時謙的表情慢慢沉下來，他把粥碗放下，正襟危坐地看著她。
「所以這倆人，」唐笑抬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裡頭有種又氣又心疼的勁兒，鼻尖微微泛著紅，「一個被顧承霄他爸拿P的婚紗照騙走了，一個在樓下拿著戒指等了一天。搞了半天就是因為不長嘴。你說逗不逗？」
裴時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是挺逗的。」
「所以你今天在醫院看見小年的時候，什麼感覺？」唐笑問。
裴時謙想了想，嘴角彎起一點弧度：「我覺得顧承霄那小子終於走了回運。」
唐笑沒忍住笑了出來，她拿起豆奶跟他碰了一下瓶：「為走運乾杯。」
玻璃瓶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隔著冒著熱氣的砂鍋粥，兩個人對望著笑了一下。
「裴醫生，」唐笑把最後一隻蝦從粥鍋里撈出來放進他碗裡，「你以後有事沒事可以多給我講講他倆的故事，我愛聽。」
裴時謙看著碗裡那隻蝦，抬眼看了她一下。
對面坐著的這個女人，她笑起來帶著點小痞氣，明明該是個讓人有距離感的長相，可偏偏那雙眼睛又亮又直，看人的時候像一把小錘子，不敲別處，專敲人心窩。
「你請吃宵夜的話，可以。」
「成交。」
唐笑和裴時謙站在店門口分道揚鑣，他往左回醫院值班室拿東西，她往右攔計程車回家。
「裴時謙！」
裴時謙站住了。
「你下次夜班什麼時候？」唐笑問，隔了幾步遠沖他揚了揚下巴，那個動作配上她那張帶著冷感的漂亮臉蛋，痞得恰到好處。
裴時謙在幾步開外看著她，他溫溫的笑了一下：「後天。」
「行。」唐笑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轉身攔了輛計程車鑽了進去，車門關上前甩出一句話，「後天我再來。」
裴時謙剛坐進車裡，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唐笑發來的一張自拍，她在計程車上比了個剪刀手，背景是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北城夜景，笑得眼睛都沒了。
裴時謙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五秒鐘，然後默默把它存進了相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