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陽的聲音像一座快壓不住的火山：「林芷晴，我從小教你什麼？做事之前動動腦子！
你倒好，為了一個男人，把整個林氏拖下水？你以為顧承霄是什麼人？
他能在北城站穩腳跟這麼多年，你以為他靠的是脾氣？他靠的是手腕和決斷！你踩著人家的底線還指望人家不計較？」
林芷晴跪在地上，手指緊攥著大衣下擺的布料。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底那層昨晚的醉意和今早的荒唐全散了，只剩下一層強撐著不肯掉的眼淚。
「我跟你說了多少次，」林朝陽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沙發扶手上，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顧承霄不願意聯姻就算了，可你非要去招惹他，去招惹他身邊的人？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傳出去，北城還有哪個正經人家敢要你？你為了一個不愛你的男人，把自己和林氏的路全堵死了，值不值？」
林芷晴的眼眶終於紅了，一顆眼淚順著下巴滴在地板上。
林朝陽看著她那副模樣，閉了閉眼，胸口起伏了幾次才把那口氣順下去。
「我已經答應顧承霄了，你用自己的帳號發一條公開聲明，承認你發布的那些信息系捏造，向寧汐道歉，措辭一個字都不能改。」
林芷晴猛地抬起頭，嘴唇發抖：「爸——」
「沒有商量的餘地。」林朝陽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發完之後，你離開北城，去國外待一段時間，等這件事徹底平息了再說。你要是再鬧，林氏和你之間，我選林氏。」
林芷晴徹底癱在了地上。
她滿眼猩紅：「寧！汐！」
下午三點，林芷晴的帳號發了一條長聲明。
措辭標準，承認此前發布的信息系捏造，對寧汐女士及其家人的名譽造成損害深表歉意，並承諾不再以任何形式傳播不實信息。
評論區炸了一輪之後就慢慢消停了。
圍觀的人心裡大多有數，能讓林氏千金公開道歉到這個份上，背後的事情肯定不小，但這瓜吃到這裡也差不多該散場了。
顧承霄的手機在此時震了一下。
他正在開一個項目收尾的小會，手指劃開屏幕瞥了一眼，是他們三個人的群。
江亦梟：你們看到林芷晴的道歉聲明了嗎？
顧承霄：看到了。
江亦梟：哎，你們知不知道今天林朝陽在哪裡抓回他女兒的？
裴時謙：哪裡？
江亦梟發了一串哈哈哈哈，然後跟了一條長消息，字裡行間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酒店床上，正跟一個男模睡在一起呢，聽說昨晚她叫了三個男模去會所，喝了一晚上酒，三點多拉著其中一個去開房。林朝陽派人去抓的時候，那男的還在被窩裡沒醒，哈哈哈哈！
他又補了一條：@顧承霄 你還好沒娶她，不然綠帽子每天換一頂。
顧承霄看著那條消息，手指在手機邊緣上停了一下。
他怎麼可能會娶她，他只要他的汐汐。
他把手機擱在桌上繼續看文件了，沒有回覆。
倒是裴時謙回得很快：你怎麼說得像自己趴在現場看了一樣，什麼細節都知道，你不去說書真的可惜了。
江亦梟：裴時謙，就你這張嘴，也不知道唐笑看上你什麼。
裴時謙慢悠悠的回了一句：這你就不用知道了。
群里安靜了半拍。
然後江亦梟發了一排檸檬的表情包，連刷了七八個，後面跟了一句：行行行，你有對象你有理。
裴時謙回了一個橘貓趴在聽診器上的表情包，配文「這還差不多」。
顧承霄：說完了？說完了我開會了。
江亦梟發了一句「恭送顧總」，然後被裴時謙跟了一個「＋1」。
會議結束，顧承霄迫不及待的走出會議室。
路過秦深身邊扔了一句：「今天沒什麼事了，你早點下班。」
秦深看著老闆大步朝電梯走去的背影，低頭笑了一下。
他當他特助五年，頭一回聽見顧承霄說「早點下班」這四個字。
顧承霄回到家，推門進去的時候換鞋的動作特意放輕了，他往客廳里看了一眼，小年正盤腿坐在地毯上看繪本。
寧汐靠在沙發另一邊，膝蓋上攤著那沓拾光影業的合同，手裡攥著一支筆，眉頭微微擰著，嘴裡念念有詞。
顧承霄站在玄關看了幾秒，那種家裡有人等的感覺比早上出門的時候更加飽滿、更加踏實。
他走近，彎腰揉了揉小年的腦袋：「拼完了？」
小年仰頭看見他，拿起繪本邊的成品：「爸爸你回來了！你看，我把救護車拼好了。」
「厲害。」顧承霄又揉了一下他的頭髮，直起身走到廚房門口，對正在灶台前忙碌的王姨說了一句，「王姨，今天早點回去吧，剩下我來做就行。」
王姨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個「我懂」的笑意，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
「好，那我就不打擾了。菜都備好了，排骨已經燉上了，您看著火候就行。」
鍋里咕嘟咕嘟響著，廚房裡很快瀰漫出話梅排骨的清香。
小年從地毯上抬起頭來使勁吸了吸鼻子，扭頭沖沙發方向喊：「寧汐，爸爸在做話梅排骨！」
寧汐從合同里抬起頭，也下意識地吸了一下鼻子，目光越過客廳落在開放式廚房裡那個繫著圍裙的背影上，嘴角彎了一下。
吃完飯小年又跑去自己臥室玩他的玩具，寧汐端著那沓合同上樓進了書房。
顧承霄收拾了碗筷放進洗碗機，然後上樓給小年洗漱完，坐在床邊給他講了一本恐龍繪本。
故事講到第三頁小年就困了，他翻了個身把恐龍摟進懷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爸爸晚安……」
顧承霄輕手輕腳地退出來帶上門。
他走進主臥浴室，熱氣蒸騰起來模糊了鏡面。
他穿上一件深灰色的睡袍，系好帶子，領口鬆鬆地敞著露出一截鎖骨和胸膛。
他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伸手把頭髮往後撥了撥。
嗯，就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