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往前邁了半步，聲音響亮得像在宣示什麼重大消息：「這是我爸爸！親爸爸！」
王嬸和李叔同時愣了一下，然後目光在顧承霄和小年之間來回掃了兩趟。
王嬸先反應了過來，笑著點了點頭：
「哎呀，長得可真像，一看就是父子倆。」
李叔也在旁邊附和：「好，好，一家團圓了就好。」
顧承霄微微頷首，語氣禮貌而得體：「叔叔好，阿姨好。」
王嬸笑著擺了擺手，又看了寧汐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點欣慰。
接下來的路，小年幾乎成了專職介紹員。
走到小賣部門口碰到雜貨店的老闆，他仰頭喊一句「叔叔這是我爸爸」；
路過健身區看到張奶奶，他跑過去喊一聲「張奶奶，這是我爸爸」；
連小區門口那隻蹲在花壇邊的橘貓，他都蹲下來沖它說了一句「咪咪，這是我爸爸，你不要怕」。
寧汐看著他那個逢人必介紹的勁兒，沒忍住笑了出來：
「小年，要不要給你爸爸脖子裡掛個牌子，省得你一個個介紹了？」
小年仰起頭，認真地想了想，點了點頭：
「也可以，這樣別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我爸爸了。」
顧承霄在旁邊笑了一聲，彎腰把他抱起來放在自己那條沒有受傷的手臂上：
「不用牌子，以後爸爸每次都陪你一起來外公外婆家，這樣別人就都知道了。」
小年摟著他的脖子：「說話算話。」
「算話。」
煙花店在不遠處一條老街上，門口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箱，紅紅綠綠的包裝紙在冬日的風裡微微翻動。
小年從顧承霄的手臂上滑下來，一頭扎進了那些紙箱中間，蹲在一盒宇宙之星旁邊挪不動腳了。
「媽媽你看這個！這個飛上去會有金色的尾巴！」
他站起來又跑到另一邊：「這個也好，這個會轉圈圈！這個還能噴出彩色的火花。」
寧汐站在旁邊看著他像一隻掉進蜜罐里的小蜜蜂一樣在煙花箱中間來回穿梭，嘴角彎著。
聰聰也正蹲在另一堆煙花前面挑，聽到小年的聲音抬起頭來：
「寧小年，你也來買煙花呀！」
小年從一堆紙箱後面探出頭來：「是呀！你買了什麼？」
聰聰拎起自己的袋子給他看了看，裡面裝了兩盒手持煙花和一把小摔炮，稀稀落落的。
小年點了點頭，然後回頭拽了拽顧承霄的衣角，仰頭驕傲的對沖聰聰說了一句：「聰聰，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爸爸。」
聰聰仰起頭，目光落在顧承霄臉上。
他看了好幾秒，那人的個子很高，樣子很帥，笑起來的時候眉眼柔和。
聰聰又低頭看了看小年那張和他爸爸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你……什麼時候有的爸爸？」
小年站得直直的：「我一直都有爸爸！他只是最近才找到我和媽媽。」
寧汐站在旁邊，看著自己兒子那副驕傲表情，伸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她彎腰看著地上那堆小年挑出來的煙花：「小年，你看看你要哪些。」
小年蹲下來，雙手在那些紙盒之間來回遊移，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眉頭擰著：
「這個想要……那個也想要……怎麼辦？」
顧承霄目光在那堆煙花上掃了一圈：「老闆，你這裡的煙花，我們全要了，幫我們送到星海花園。」
老闆手裡的算盤停在半空，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全、全要了？」
顧承霄已經掏出了手機：「多少錢？」
寧汐站在旁邊，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顧承霄，你開玩笑吧？全買回去放得完嗎？」
顧承霄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著一個溫和而篤定的弧度：
「兒子開心，想放多少放多少。」
老闆報了個數，顧承霄都沒還價，直接付了。
老闆手腳麻利地開始裝車，一邊裝一邊笑得合不攏嘴：
「好嘞好嘞，我馬上給您送過去！」
聰聰站在旁邊，手裡攥著自己那兩隻手持煙花，嘴巴張得大大的，看著顧承霄的背影，又看了看小年。
然後走到小年旁邊，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小年，晚上我能跟你一起放煙花嗎？」
小年大度地一揮手，語氣爽快：「可以！你吃好飯就來找我吧！」
寧汐站在旁邊，看著小年那副得意的模樣，彎著嘴角搖了搖頭。
除夕團圓飯，許清湄忙了一下午，圓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她看著一桌子菜和圍坐的一家人，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小年端著面前那杯橙汁站起來，舉得高高的：「我們一家人一起乾杯！」
大家都端起了杯子，只有寧毅沒動。
小年歪頭看他：「外公，乾杯嘛，我們是一家人，要一起乾杯。」
桌上安靜了一瞬。
寧汐看著他，許清湄也在看他。
顧承霄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寧毅臉上，安靜地等著。
寧毅被滿桌的目光看著，沉默了兩秒，伸手拿起了酒杯，杯沿和小年的橙汁杯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外公新年快樂！外婆新年快樂！爸爸媽媽新年快樂！」
小年喊了一大串，仰頭喝了一大口橙汁。
大家都笑了。
許清湄笑著看了寧毅一眼，搖了搖頭：「你弄不過你外孫的。」
寧毅沒接話，低頭夾了一筷菜放進嘴裡，嘴角一個極輕的弧度一閃而過。
飯剛吃了一半，窗外就傳來聰聰的喊聲：「小年，你吃好了沒有？」
小年嘴裡塞著一塊排骨，含含糊糊地朝窗外應了一聲：
「我還沒吃完，你先去空地等我！」
又扒了幾口飯，小年放下了筷子跳下椅子：
「我吃好了！我要去放煙花！」
顧承霄放下碗站起來：「走吧，爸爸陪你去。」
寧汐也站了起來：「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