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男人處理完周彥的事,在夏大旁邊找了家還在營業的宵夜攤坐下來。
江亦梟點了一鍋砂鍋粥和幾碟小菜,手指在桌面上來回敲著。
「你們說,我給她送的吃的,她會吃嗎?」
裴時謙吹了吹勺里的粥:「唐笑和寧汐吃了,她就會一起吃。」
顧承霄放下筷子,拿起手機:「問問不就行了。」
他給寧汐發了條消息:江亦梟給你們送的宵夜吃了嗎?
寧汐回了一張照片,蘇星瑤手裡端著一碗砂鍋粥正在喝。
顧承霄把屏幕轉過去給江亦梟看。
江亦梟接過手機,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嘴角彎了一下。
他把手機還給顧承霄,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粥塞進嘴裡,嚼得比剛才香了。
裴時謙看著他那個表情,搖了搖頭:「你說你明明喜歡人家,平時還一天到晚懟她幹嘛?」
江亦梟舀粥的手頓了一下,他自己也想不通,每次看到蘇星瑤都忍不住要去懟她:「誰說我喜歡她了。」
顧承霄打量他一下,慢悠悠地開口:「也不知道誰全身上下嘴最硬。」
江亦梟被噎了一下:「反正喜不喜歡的也沒用。小年不是說了麼,她笑笑乾媽沒拿到女主角之前是不會談戀愛的。」
裴時謙拍了拍他的肩:「江少任重道遠。」
江亦梟偏頭看了顧承霄一眼,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我不急,畢竟顧總追妻追了這麼久還沒名分。」
顧承霄放下筷子:「誰說我沒名分的。」
江亦梟坐直了一點,表情帶著一點促狹:「兒子都這麼大了,你結婚證領了嗎?」
顧承霄頓了一下:「這不得先求婚麼,我還在想怎麼求。」
裴時謙把碗裡的粥喝完,慢條斯理地開了口:「你這事吧,還得靠我這個軍師。」
顧承霄和江亦梟同時看向他。
「你有什麼建議?」顧承霄問。
「這次在夏大取景,後面是不是有一場戲,是宋寧畢業典禮那天的場景?」
顧承霄點了點頭。
原著里宋寧和顧庭深分開就是在畢業典禮那天,那場戲是整本書最重要的轉折點,編劇和導演已經反覆磨了好幾遍分鏡。
裴時謙繼續說:「你跟導演溝通一下,借拍這場戲的時候,把當年沒求成的婚補上。場地是現成的,畢業典禮的氛圍也是現成的,連群演都是現成的,一舉兩得。」
顧承霄眼裡那層光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畢業典禮,宋寧和顧庭深分開的地方,也是他和寧汐分開的地方。
如果把求婚放在那個場景里,那就不再是戲了,那是他欠了五年的遲來的儀式。
江亦梟在旁邊聽完了,眼睛也亮了一下,伸手拍了一下桌面:「裴大軍師,這是你出過最好的點子。」
他轉頭看向顧承霄,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我幫你去跟導演溝通細節,你趕快讓秦深把你辦公室那個戒指送過來。」
顧承霄拿起手機翻到秦深的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江亦梟和裴時謙,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謝了。」
「我們之間客氣什麼,身為小年的乾爹,我們責無旁貸。」
兩天後,郭導把寧汐叫到監視器旁邊,翻著日程表跟她商量:
「汐聲老師,因為禮堂這個場地臨時有變,畢業典禮那場大戲我們得提前拍,你看劇本上有沒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沒問題。那場戲的分鏡我昨天剛跟編劇過了一遍,已經改好了。」
郭導朝禮堂方向揚了揚下巴:「那你先去禮堂幫我們看看,女主站哪個位置合適,舞台正中偏左一點,還是台階下面那個角度更好?」
原著里其實沒有畢業典禮那場戲,宋寧離開顧庭深是在畢業典禮的凌晨,兩個人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但編劇建議把這場改成畢業典禮現場,兩個人在禮堂的人群里錯開,畫面會更有張力和破碎感。
寧汐答應了修改。
夏大的禮堂是座承載歲月的建築,內部托舉著一枚舒展的半圓形穹頂,空間開闊沉靜。
她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站了滿滿一屋子穿著學士服的群演,烏泱泱的人頭攢動,有人在整理帽穗,有人舉著手機自拍,說話聲和笑聲混在一起,從舞台的台階上漫下來。
寧汐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她從來沒穿過學士服,也沒站在過畢業典禮的現場。
大四那年,她是在畢業典禮的當天一大早離開的。
如果她那天沒走,顧承霄會站在禮堂前面的台階上等她,手裡攥著那枚戒指,她會穿著學士服笑盈盈地走過去,他會在所有人面前單膝跪地。
小年出生的時候他會在產房裡握著她的手。
小年的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上幼兒園……他都會在。
她站在禮堂中間,那些畫面一幕一幕地閃過去……
她的眼眶慢慢熱了,她偏過頭去吸了一下鼻子,抬手擦了擦眼角。
就在這時,禮堂的燈全暗了。
一束聚光燈從舞台上方打下來,落在她身上。
寧汐愣了一下。
禮堂兩側的音響里傳來一個聲音:「汐汐。」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轉過頭,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禮堂後方的門開著,一束光從門外照進來,顧承霄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