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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父皇,你為什麼不來接我們?

2026-09-19 17:47:59 作者: 心陌然

  炎陽靈煊果! 沐寒心頭巨震!

  他博覽群書,依稀記得這是一味只存在於上古醫典傳說中的奇藥,性烈至陽,傳說生於地心熔岩之畔或至陽絕險之地,有克制天下至寒之症的奇效,但採摘者九死一生!

  晚晚的咳症或是當年救他落入寒潭留下的病根,乃極寒之症,她竟要孤身去尋這等至陽之物?!這何異於以身飼虎?!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沐寒。

  「她一個人去的?什麼時候走的?往哪個方向?」

  他連聲追問,聲音里是無法掩飾的驚懼。他不敢想像溫晚獨自面對那樣的險境。

  「娘親不讓我說。」

  沐清辭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忽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不是戳,而是輕輕摸了摸沐寒緊蹙成「川」字的眉心:

  「父皇,你別皺眉,丑。娘親說了,遇到事情光皺眉沒用,得動腦筋想辦法。」

  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安撫意味的親昵舉動,和那熟悉至極的、「溫晚式」的冷靜教導口吻,讓沐寒渾身一僵,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酸澀難言。

  他的晚晚,即便遠在天涯,也通過兒子,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些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騰的心緒,放緩了語氣,試圖套話:

  「好,父皇不皺眉。那清辭告訴父皇,你和娘親,在江南過得好嗎?月出閣生意如何?」

  沐清辭歪著小腦袋想了想,似乎在對父皇的「配合」表示滿意:

  「我們在江南挺好的,娘親開的月出閣可有名了!就是……」

  

  他小臉垮了下來,帶著點委屈:

  「娘親夜裡總咳嗽,睡不好覺。還有壞叔叔想搶我們的藥材和鋪子,被娘親用痒痒粉和哈哈散放倒啦!看著他們又哭又笑滿地打滾,可好玩了!」

  孩子用獻寶似的、帶著點小得意的語氣,描述著那些在沐寒聽來驚心動魄、充滿艱辛的往事。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沐寒的心尖上。他的晚晚,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竟獨自帶著孩子,經歷了這麼多磨難!

  而她,卻只是輕描淡寫地告訴兒子,那是「好玩的事」。

  一股暴戾的殺意瞬間湧上沐寒心頭!那些敢欺辱她們母子的螻蟻,他必要他們付出百倍代價!

  「清辭,是父皇不好,」沐寒的聲音沙啞不堪,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心疼,「父皇去晚了……以後,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們母子。」

  他將兒子的小手和那枚玉佩一起包裹在掌心,感受著那小小的、真實的溫度。

  沐清辭看著他,黑曜石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困惑和不易察覺的委屈,問出了那個最致命的問題:

  「父皇,你為什麼不來接我們?娘親說,你是個大麻煩,是不是因為太麻煩了,所以來不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無比地刺入了沐寒心臟最深處。

  他張了張嘴,所有關於朝局險惡、關於刺殺、關於那個讓他痛悔一生的「死訊」的解釋,在一個四歲孩子純粹而受傷的目光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雖未放棄過尋找,但潛意識裡總以為她已經不在了。

  而他直到今日才知,他尋覓了五年、以為早已香消玉殞的愛人,不僅活著,還為他生下了一個如此出色的兒子。

  他將兒子重新緊緊、緊緊地擁入懷中,仿佛要將他揉進骨血里。

  將臉深深埋在那帶著淡淡藥香和陽光味道的小小肩頭,聲音沉悶而痛苦,帶著哽咽:

  「是父皇的錯……是父皇……蠢笨無能……弄丟了你們……對不起……清辭……父皇對不起你娘親,更對不起你……」

  是他當年的疏忽,造成了五年的離別,讓溫晚吃了那麼多苦,讓孩子缺失了父愛。

  沐清辭似乎感受到了父親身上散發出的巨大悲傷,安靜地讓他抱著,甚至還伸出小手,學著娘親安慰他的樣子,輕輕拍著沐寒寬厚卻微微顫抖的背。

  過了一會兒,他才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那個小巧精緻、繡著一株迎風搖曳的狗尾巴草的荷包,塞到沐寒的大手裡:

  「父皇,這個給你。娘親說,如果你還記得……就把這個給你。」

  沐寒顫抖著手接過荷包,那粗糙的布料和稚拙的針腳,卻比最珍貴的絲綢更讓他心顫。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沒有隻言片語,只有幾片早已乾枯、卻依舊能看出形狀的、來自桃花坳的桃花瓣。

  桃花依舊,人面何在?

  晚晚……你讓兒子帶來桃花瓣,是恨?是怨?是訣別?還是……一絲連你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未曾完全磨滅的舊日情意?

  無數的疑問、滔天的悔恨、蝕骨的思念,以及找到兒子的巨大喜悅,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緊緊纏繞。

  他緊緊攥著那隻小小的荷包和乾枯的桃花瓣,仿佛攥著狂風巨浪中唯一的浮木,眼中已是猩紅一片,目光卻無比堅定,如同宣誓般,對著懷中的兒子,也對著不知在何方的那個她:

  「清辭,你放心。父皇就是翻遍九天十地,踏碎黃泉碧落,也定要平安接回你娘親!」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皇城的這一夜,因皇長子的突然現身而暗流洶湧,波譎雲詭。

  而對沐寒而言,一場傾舉國之力、誓要尋回心頭至寶的行動,已箭在弦上。

  沐寒的行動快得驚人。

  太和殿風波次日,兩道旨意悄無聲息地發出。

  一道是給皇家暗衛的密旨,傾盡精銳,以「炎陽靈煊果」和「月出閣」為線索,秘密搜尋溫晚下落,核心指令是:「如影隨行,遇險即救,絕不驚擾,更不可使其察覺。」 他太了解溫晚那源自漫長孤寂歲月的警惕心。

  另一道,則是明發上諭,宣告皇長子沐清辭認祖歸宗,序齒居長,賜居東宮側殿,由陛下親自啟蒙教導。一個四歲的皇長子,這消息本身就如巨石入水。

  朝野震動,但比朝野更先坐不住的,是長壽宮的太后——沐寒的親生母親。

  不近女色的兒子突然多了個四歲的嫡長孫,這簡直是砸向深宮的一記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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