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裡的沐清辭,近日有些蔫蔫的。他敏銳地感覺到,父皇雖然對他極好,但看著他的眼神里,總帶著一種深深的憂慮,尤其是在他展示醫術,或者不小心咳嗽一聲的時候。
這日,一位老王妃胸悶不適,太醫們斟酌用藥。沐清辭被請去,他仔細望聞問切後,小臉嚴肅:「奶奶是心氣鬱結,痰阻脈絡。這方子力道不足,需加薤白、枳實,通陽散結。」
林太醫嘆服。老王妃好轉後,欲以珍寶相贈,沐清辭卻只認真地問:「奶奶,您有沒有聽說過一種叫『炎陽靈煊果』的藥?能治很厲害的寒咳的。」
老王妃茫然搖頭。沐清辭眼底的光黯淡下去,卻仍禮貌道謝。他記得娘親咳得睡不著覺的夜晚,記得她蒼白的臉。他學醫,最大的願望就是治好娘親。
沐寒將兒子的失落看在眼裡,心痛如絞。他召來暗衛首領,聲音沙啞:「再加派人手,重點搜尋西南蠻荒、古籍記載可能有至陽之物生長的險地!就算把每一寸土地翻過來,也要找到線索!」
就在這時,福安急匆匆送來一封密信,是派往江南調查「月出閣」與溫晚過去的人送回的確切信息。信中詳細記錄了溫晚如何從無到有建立月出閣,如何應對當地藥行的擠壓,以及……重點提及:溫晚在離開前,曾多次查閱西南地區的地方志與草藥典籍,並大量購置了應對瘴氣、毒蟲的藥物。
沐寒猛地站起身,眼中爆發出銳利的光芒!西南!她真的去了西南尋藥!
「備馬!不,準備車駕,朕要南巡!」 他不能再等,必須親自去那個危險的地方,找到那個讓他魂牽夢縈、又氣又疼的女人!
西南邊境,瘴氣瀰漫的密林深處。
溫晚靠在一棵巨大的蕨類植物後,壓抑著喉嚨里翻湧的癢意。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顴骨處因低熱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連日的奔波和惡劣的環境,讓她的咳症變本加厲。
根據那山寨長老的模糊描述,「烈焰谷」應該就在這片區域。此地地勢奇特,一側是終年雲霧繚繞的濕冷雨林,另一側卻隱約有硫磺氣息傳來,想必是因地下有熱泉或地火,故有「烈焰」之名。這種極陽之地,或許真能孕育出至陽的靈藥。
她取出自製的解毒丸含在舌下,又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的藥囊——驅蟲粉、傷藥、以及幾包她根據古籍嘗試配置的、理論上能中和部分谷中可能存在的火毒或瘴氣的藥散。希望渺茫,但這是她為自己和清辭的未來,所能做的唯一努力。
就在她準備繼續向前時,林間傳來極輕微的「咔嚓」聲,像是枯枝被踩斷。溫晚瞬間屏住呼吸,身體緊貼住潮濕的樹幹,眼神銳利如鷹。六歲母親早亡,父親另娶,八年深閨囚禁,練就了她對異常的敏感;十四歲,她被繼母暗算,三年深山獨居,賦予了她野獸般的警覺。
不是動物。是腳步聲,而且不止一人,刻意放輕,卻依舊逃不過她的耳朵。
是那些從寨子外就若即若離跟著她的人!他們終於要動手了嗎?是為了劫財,還是……另有所圖?溫晚的心沉了下去。她孤身一人,又病弱至此,硬拼絕無勝算。
她悄無聲息地拔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匕——這是在江南時,為防身特意找鐵匠打的,鋒利異常。另一隻手則摸向了藥囊里那包藥性最烈的迷魂散。就算要死,她也得拉上幾個墊背的,絕不能讓他們阻礙她尋藥,更不能讓自己落入敵手,成為威脅清辭的籌碼。
然而,預想中的襲擊並未立刻到來。那幾個人影只是在林間若隱若現,似乎也在觀察,在等待最佳的時機。這種如同被毒蛇盯上的感覺,比直接的刀劍相加更令人窒息。
溫晚強迫自己冷靜,腦中飛速盤算。向前是未知的烈焰谷,兇險萬分;向後是那些來歷不明的追蹤者,無疑是死路。兩害相權……她咬了咬牙,將匕首握得更緊,決定冒險向烈焰谷方向突進!利用谷中的複雜地形,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就在她深吸一口氣,準備衝出去的剎那——
「咻!咻咻!」
幾支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向那些追蹤者藏身之處!林間頓時響起幾聲悶哼和怒罵,短暫的打鬥聲後,一切重歸寂靜,只留下更濃的血腥味瀰漫在潮濕的空氣里。
溫晚僵在原地,心跳如鼓。是誰?
一個穿著當地山民服裝、面容平凡無奇的男子,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她面前不遠處,恭敬地行了一禮,低聲道:「夫人受驚了。歹人已清除,請夫人繼續前行,我等會在暗處護衛。」 他的聲音平板無波,動作乾淨利落,絕非普通山民。
沐寒的人!
溫晚瞬間明了。他果然還是找到了她,並且用這種「不打擾」的方式,在她周圍布下了一張保護網。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瞬間的安心,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監視的無力。他終究還是那個習慣掌控一切的太子,如今的帝王。
她看了那暗衛一眼,什麼也沒說,收起匕首,轉身毅然向著烈焰谷的方向走去。背影單薄卻挺直。
那暗衛悄然隱入林中,如同從未出現。而遠在京城的沐寒,幾乎在同時收到了飛鴿傳書,上面只有簡短的幾個字:「夫人安,近烈焰谷,遇襲,已解決。」
沐寒捏著那張小小的紙條,指節泛白。他的晚晚,離那龍潭虎穴又近了一步!而他自己,卻還被該死的「南巡」儀仗拖著,慢得像蝸牛!他焦躁地踱步,對侍立在側的福安低吼:「去告訴那群老古董,三日之內,儀駕必須趕到潞州!誰敢再拿祖宗規矩囉嗦,朕就讓他去守皇陵!」
福安苦著臉應下,心裡嘀咕:陛下這哪是南巡,分明是去搶媳婦啊!只是這搶媳婦的路,看起來可不太平。那些襲擊溫晚姑娘的人,到底是什麼來頭?真的只是見財起意的山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