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谷深處,溫度高得如同蒸籠。溫晚躲在一個僅能容身的岩縫裡,渾身濕透,嘴唇乾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和難以抑制的咳嗽。她的水囊已經見底,乾糧也所剩無幾。
自從谷口遇襲後,沐寒的暗衛似乎加強了戒備,但她能感覺到,他們也只是在谷外相對安全的區域布防,對於這核心險地,他們也束手無策。這一次,真的只能靠她自己了。
根據對地勢和一些喜熱的苔蘚的判斷,她艱難地向硫磺氣味最濃、地熱最盛的區域摸索。途中,她憑藉醫術和機警,數次躲過了潛伏的熱泉噴氣孔和毒蟲巢穴,但也耗盡了體力,咳疾愈發沉重,眼前陣陣發黑。
希望,如同谷中飄渺的蒸汽,似乎觸手可及,又隨時會破裂。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放棄時,拐過一個彎,眼前景象讓她呼吸一滯!
前方是一處不大的窪地,中央有一個小小的岩漿池,翻滾著暗紅色的泡泡,灼熱的氣浪扭曲了空氣。而就在岩漿池邊緣一塊突兀的、相對涼爽的黑色岩石上,一株奇特的植物頑強地生長著。它通體赤紅,莖葉如同紅玉雕琢,頂端結著一枚嬰兒拳頭大小、形如火焰、晶瑩剔透的紅色果實,散發著柔和卻不容忽視的熱力。
炎陽靈煊果!
溫晚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掙脫胸腔。她強撐著虛軟的身體,小心翼翼地靠近。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那果實散發出的至陽能量,連她體內的寒意似乎都被驅散了幾分。
希望就在眼前! 她顫抖著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果實的瞬間——
「嘶——!」
一道紅影如電般從岩石後射出,直襲她的手腕!竟是一條通體赤紅、頭呈烙鐵狀的毒蛇!它一直守護在靈果之旁!
溫晚驚駭之下,已是強弩之末,根本來不及閃避!眼看就要被咬中,一道更為凌厲的破空之聲響起!
「咻!」
一枚金鏢後發先至,精準地釘穿了毒蛇的七寸,將其死死定在岩石上!
溫晚驚魂未定,猛地回頭。
只見甬道入口處,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谷外透入的微光,疾步而來。他一身風塵,玄色勁裝被刮破數處,臉上帶著疲憊和來不及擦去的汗漬,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卻亮得驚人,裡面盛滿了失而復得的狂喜、刻骨的心疼,以及如釋重負的後怕。
不是沐寒,又是誰?
他竟真的拋下一切,闖入了這絕地!
「晚晚!」 他的聲音因為急速奔襲和激動而沙啞不堪,幾個箭步衝到她面前,不由分說,一把將搖搖欲墜的她緊緊擁入懷中。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揉碎,嵌入骨血。
溫晚僵在他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混合著汗味、塵土味以及……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五年的委屈、孤寂、艱難,還有此刻劫後餘生的脆弱,在這一抱之下,幾乎要決堤而出。
但她立刻強行壓下,用盡最後力氣想要推開他,聲音冷硬:「放開!誰讓你來的!」
沐寒卻抱得更緊,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的顫抖:「幸好……幸好我來了……幸好趕上了……」 天知道這一路,他心中經歷了怎樣的煎熬。若是再晚一步……
溫晚的掙扎漸漸無力,並非妥協,而是真的油盡燈枯。意識模糊前,她最後看到的,是沐寒充滿擔憂和決絕的臉、那花白的鬢角,以及他身後,那枚近在咫尺、散發著誘人熱力的赤紅靈果。
而無論是沐寒還是溫晚,此刻都還未曾想起,遠在京城,有一幅稚嫩的圖畫,正快馬加鞭送來。
溫晚是在一陣熟悉的、卻更為劇烈的咳嗽中醒來的。肺腑如同被撕裂,喉嚨里滿是腥甜。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簡陋但乾淨的山洞裡,身下鋪著乾燥的軟草和一件男子的外袍,身上還蓋著另一件——帶著龍涎香和汗味的玄色外袍。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沐寒緊繃的側臉。他正笨拙地拿著一塊濕布,想給她擦拭額頭的虛汗,動作僵硬得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見到她醒來,他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隨即又被更深重的憂慮覆蓋。
「晚晚!你感覺怎麼樣?」他聲音沙啞,試圖扶她起來,那小心翼翼的樣子,仿佛她是個琉璃人兒。
溫晚猛地揮開他的手,掙扎著想坐起,卻因乏力又跌了回去,只能狠狠瞪著他,氣若遊絲卻冷硬如鐵:「誰要你假好心!果子……我的果子呢!」 她最關心的,依然是那枚救命的靈果。
沐寒眸色一暗,從懷中取出一個用上好絲帕仔細包裹的小包,層層打開,那枚赤紅如玉、散發著溫熱氣息的炎陽靈煊果赫然在內。「在這裡,完好無損。」他頓了頓,聲音艱澀,「但晚晚,林太醫曾有推測,此物性烈,你如今身體虛耗過度,貿然服用恐有不測。不如等我尋到更穩妥的法子……」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溫晚激動地打斷他,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蒼白的臉頰泛起病態的潮紅,「我等不了那麼久了!咳咳……把果子給我!」她伸出手,指尖都在顫抖。
沐寒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如刀絞,卻將果子握得更緊,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堅決:「不行!朕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冒險!」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帝王,只是一個害怕失去心愛之物的普通男子。
「你!」溫晚氣急,眼前一黑,險些再次暈厥。
沐寒慌忙上前想扶,卻被溫晚用盡力氣推開。兩人一個虛弱固執,一個強勢擔憂,在這小小的山洞裡僵持不下。而那顆能救命的靈果,此刻卻成了燙手的山芋,拿在沐寒手裡,灼燒著他的掌心,更灼燒著他的心。
「陛下!」 一名暗衛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洞口,雙手呈上一封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信,「京城,八百里加急。」
沐寒眉頭緊鎖,這個時候京城能有什麼急事?他接過信,示意暗衛退下。展開一看,竟是林太醫的親筆信,前面簡要匯報了沐清辭近日安好,太醫院諸事平穩,而信的末尾,附上了一張……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