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遇襲的混亂終被鎮壓,刺客死傷殆盡,僅剩的活口也咬毒自盡,線索看似斷了,但那精準狠辣的作風,無疑印證了沐寒的猜測——確有勢力不願溫晚母子回京。龍驤衛亦有損傷,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肅殺。
沐寒手臂上的箭傷經溫晚緊急處理,毒性雖緩,但傷口頗深,加之他之前心神損耗巨大,失血不少,臉色蒼白得嚇人。他卻強撐著,指揮若定,下令車隊全速離開險地,前往前方城鎮的臨時行轅。
「無礙。」 他對上溫晚掃過來的目光,下意識想挺直背脊,卻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額角沁出冷汗。
溫晚沒說話,只默默從藥囊中又取出幾味藥材,搗碎,不由分說地拉過他的手臂,重新清洗、上藥、包紮。她的動作比之前更輕柔,但眉頭蹙得緊緊的,像是在跟什麼較勁。
「只是小傷……」 沐寒還想逞強。
「閉嘴。」 溫晚頭也不抬,聲音冷硬,「血流多了也會死。陛下若想英年早逝,恕民女醫術淺薄,救不了求死之人。」
沐寒被她噎得啞口無言,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頭卻莫名一暖,甚至有點……甘之如飴?他乖乖閉上嘴,任由她擺布,只覺得那微涼指尖觸碰過的地方,不僅傷口的灼痛減輕了,連帶著心口都熨帖了起來。
車隊在暮色四合時抵達一處戒備森嚴的驛館。沐寒幾乎是剛被扶下馬車,強撐的精神便鬆懈下來,一陣天旋地轉,幸得身旁侍衛和溫晚同時伸手扶住。
「陛下!」
「……」 溫晚扶住他另一邊胳膊,觸手是他滾燙的體溫,她臉色微變,「傷口發熱了,快扶他進去!」
這一夜,驛館主院燈火通明。沐寒因失血和傷口感染髮起了高燒,昏沉中時而囈語,喊的是「晚晚」,時而又是厲聲下令「護駕」、「查清」。
溫晚守在外間,聽著內室傳來的動靜,面無表情地搗著藥。有太醫想進去請脈,被她淡淡一句「陛下傷口已處理,乃失血過多引起的熱症,需靜養,湯藥我已備下」擋了回去。她那不容置疑的氣場,竟讓隨行太醫不敢多言。
福安匆匆從京城趕來,見到這情形,急得團團轉,看到溫晚,如同見了救星:「溫姑娘,不,夫人!陛下他……」
「死不了。」溫晚打斷他,將煎好的藥遞過去,「按時餵他喝下。讓人看緊門戶,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
她的冷靜仿佛有魔力,讓慌亂的下人漸漸安定下來。福安看著她沉穩的側影,心中暗嘆:這位未來的娘娘,怕是個比陛下還能鎮住場面的主兒。
後半夜,沐寒的高熱終於退去。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見床榻邊趴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溫晚竟累極睡了過去,燭光映著她蒼白的臉,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搭在他的被角上。
沐寒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他不敢動,生怕驚醒她,只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五年了,他從未敢想,還能有如此刻這般,一睜眼就能看到她的時刻。儘管是在這般狼狽的情境下。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未受傷的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她散落在枕邊的一縷墨發。那觸感,真實得讓他想落淚。
溫晚似乎有所覺,眼睫顫了顫,醒了過來。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咳,」沐寒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沙啞,「辛苦你了。」
溫晚迅速收回手,站起身,恢復了平日的清冷模樣:「陛下既已退熱,好生休息。民女告退。」
「晚晚!」沐寒急忙叫住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就在這裡……陪我說說話,可好?我傷口疼得緊。」 他適時地示弱,帶著點委屈。
溫晚腳步一頓,背對著他,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重新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了下來,卻離得遠遠的,語氣硬邦邦的:「陛下想說什麼?」
沐寒看著她那副「我只是盡醫者本分」的疏離樣子,心裡又是好笑又是酸澀。他想了想,找了個安全的話題:「清辭那小子,不知在宮裡鬧成什麼樣了。福安說,他前幾日把太醫院院正養的寶貝藥魚給撈出來,非要研究那魚鱗能不能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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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兒子的趣事,語氣里滿是為人父的驕傲和無奈。溫晚起初還繃著臉,聽著聽著,眼神漸漸柔和下來,偶爾嘴角會極輕微地牽動一下。
屋內燭火搖曳,氣氛難得地平和。仿佛外面的一切風雨,都被暫時隔絕。
然而,這份平和並未持續太久。天將破曉時,一名暗衛渾身是血、踉蹌著闖入院內,帶來一個驚人的消息:
「陛下!京城急報!有人……有人在查探小殿下生母之事!而且,小殿下昨日在御花園……意外落水,雖被及時救起,但受了驚嚇,夜間發起高熱,口中一直喊著……喊著娘親!」
「什麼?!」 沐寒猛地從床上坐起,傷口被牽扯,痛得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鐵青。
溫晚更是「霍」地站起,臉上血色盡失,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角,指甲幾乎掐進肉里。清辭落水?是意外,還是……?
母子連心,那一刻,她所有的冷靜和偽裝,轟然倒塌。
沐寒看到她瞬間蒼白的臉和眼中無法掩飾的驚懼,心中劇痛。他強忍傷痛,朝她伸出手,目光堅定如磐石:
「晚晚,別怕。我們立刻回京!誰敢動我們的兒子,朕要他九族陪葬!」
這一次,溫晚沒有避開他的手。她的指尖冰涼,帶著細微的顫抖,卻牢牢地回握住了他。
疾風知勁草,患難見真情。兒子的安危,如同最後一道催化劑,徹底擊潰了溫晚的心防。回京之路,已不再是選擇,而是他們必須共同面對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