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早膳時,福安進來回稟昨夜後續。
「陛下,娘娘,此案牽連甚廣,尤其是榮安太妃乃先帝嬪妃,如何處置,還需陛下聖裁。」福安謹慎地問道。
沐寒放下銀箸,面色轉冷,帝王威儀盡顯:「證據確鑿,按律嚴辦!安遠侯府柳氏謀害主母、構陷嫡女、意圖謀害皇嗣,罪大惡極,賜白綾。榮安太妃,勾結外人,禍亂宮廷,削去封號,貶為庶人,終身囚禁冷宮,非死不得出!安遠侯等從犯,按律論處,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看向身旁安靜用膳的溫晚,語氣緩和下來:「晚晚,你覺得如此處置可妥當?若有他想,朕……」
「陛下處置公允,臣妾並無異議。」溫晚平靜地打斷他,舀起一勺清粥,餵到眼巴巴看著她的沐清辭嘴邊,「惡有惡報,天理昭彰。」 她語氣淡然,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十多年的委屈,終於有了一個交代,縱然心性堅韌如她,又豈能真的無動於衷?至於父親,從他縱容柳氏開始,便不再是她的父親了!
沐寒在桌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有力。溫晚沒有掙脫,任由他握著。
另一隻手放下銀箸,沉吟片刻,道:「陛下,臣妾想在榮安太妃被囚禁前,見她一面。」
沐寒微怔,隨即瞭然:「你想親口問個明白?」
溫晚點頭,眼神清冽:「有些結,需當面解開。也為……讓母親安息。」
沐寒握了握她的手:「朕陪你一同去。」
冷宮偏殿,昔日尊榮的榮安太妃,此刻褪去了華服珠翠,一身素衣,坐在冷宮偏殿的破舊椅子上,面容灰敗,眼神卻殘留著一絲不甘的倨傲。當她看到與沐寒一同進來的溫晚時,那絲倨傲化為了複雜的怨恨與絕望。
「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榮安太妃冷笑一聲,別開臉。
溫晚屏退左右,只留沐寒在側。她走到太妃面前,平靜地開口:「太妃娘娘,時至今日,我只想問一句:為何?我母親,還有我,究竟與你有何深仇大恨,值得你蟄伏深宮多年,不惜一次次沾染血腥?」
榮安太妃猛地轉頭,死死盯住溫晚,聲音尖利:「為何?你還有臉問為何?!若不是你那好母親,我兒怎會死?!」
她的眼神陷入瘋狂和痛苦的回憶:「先帝在時,我聖眷正濃,懷有龍裔,太醫都說是位皇子!可偏偏那時,你母親,安遠侯夫人,那個號稱醫術高明的女人,被召入宮為皇后診病!她開的什麼勞什子安神藥,竟讓我誤食!導致我……我小產了!是個已成形的男胎!!而我自此無法生育!」
太妃渾身顫抖,老淚縱橫:「先帝礙於安遠侯府權勢,竟將此事壓下!我的皇兒就這麼沒了!安遠侯府卻依舊風光無限!這仇,我如何能不報?!」
溫晚瞳孔微縮,這是她從未知曉的隱秘!她穩住心神,冷靜反駁:「太妃此言,可有證據?僅憑推測,便定我母親死罪?」
「證據?」榮安太妃癲狂大笑,「需要什麼證據?她死了,就是最好的證據!柳氏早就傾心你父親,恨你母親擋了她的路!我們不過各取所需!我幫她除掉眼中釘,她替我毀了安遠侯府的嫡脈,讓他侯府永無寧日!哈哈哈!」
「你父親也是讓我開眼!竟真的對柳氏死心塌地,不知他知道全部真相,臉上是何模樣?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聲戛然而止,怨毒地看著溫晚:「可恨!你命居然這麼大!跌落懸崖不死,逃去深山不死,還生下了皇子!你回來了,還成了皇后!你若查起舊案,我焉有活路?!我不能讓你活著,我的兒子沒了,你和沐寒的兒子也不能活!」
溫晚聽完,沉默良久。她看著狀若瘋癲的榮安太妃,心中並無太多快意,反而升起一股悲涼。宮廷傾軋,一念之差,便是數條人命,半生糾纏。
「你恨錯了人。」溫晚最終淡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我母親一生行醫,仁心仁術,斷不會做此等傷天害理之事。你的悲劇,或許是意外,或許是他人算計,但絕非她所為。你被仇恨蒙蔽雙眼,與虎謀皮,最終害人害己。」
她轉身,對沐寒道:「陛下,臣妾問完了。」
沐寒上前攬住她的肩,冷眼看向榮安太妃:「冥頑不靈,罪有應得。帶下去!」
侍衛將嘶聲咒罵的榮安太妃拖走。殿內恢復寂靜,只剩下窗外鳥鳴。
回到坤寧宮,溫晚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嬉戲的沐清辭,背影顯得有些單薄。沐寒走到她身後,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都過去了,晚晚。」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真相已白,惡人伏法。你母親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溫晚靠在他溫暖的胸膛上,閉上眼,輕聲道:「我只是覺得……可悲。為太妃,也為柳氏,她們一生困於執念與算計,最終卻是一場空。」
「所以,」沐寒轉過她的身子,捧起她的臉,目光溫柔而堅定,「我們更要珍惜當下,守護好眼前的幸福。不為往事所困,不為仇恨所累。好嗎?」
他的指尖溫熱,拭去她眼角不知何時滑落的一滴淚。溫晚望著他深邃眼眸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心中那塊最後的寒冰,終於徹底消融。她主動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沐寒心中湧起巨大的喜悅和滿足,緊緊擁著她,如同擁著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
此時,沐清辭抱著一束剛摘的小野花跑進來,獻寶似的舉到溫晚面前:「娘親!好看嗎?送給娘親!」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相擁的帝後和天真爛漫的孩子身上,勾勒出一幅溫暖而充滿希望的畫面。過去的陰霾終於散盡,屬於他們的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