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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想念桃花坳的雞絲粥了

2026-09-19 17:51:47 作者: 心陌然

  坤寧宮偏殿果然比正殿暖和許多,窗明几淨,還帶著淡淡的陽光味道。溫晚搬過來後,精神似乎好了些許,雖然依舊蒼白虛弱,終日多半時間仍是躺著,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死氣沉沉。

  沐寒來得更勤了。奏摺幾乎全搬到了偏殿的外間處理,坤寧宮整日裡便響著硃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臣工低沉的稟報聲。沐寒批閱間隙,總會下意識抬頭,透過珠簾縫隙看向內室榻上那道靜謐的身影,見她或睡或醒,氣息平穩,緊蹙的眉頭才會稍稍舒展。

  這日午後,溫晚小憩醒來,覺得口中淡而無味。她靠著引枕,目光落在窗外一株開得正盛的石榴花上,有些出神。

  沐寒剛打發走稟事的戶部尚書,捏了捏眉心,一抬眼,正瞧見她望著窗外失神的側影。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長睫低垂,美得驚人。他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放下硃筆,起身走了進去。

  「醒了?可要用些點心?御膳房新做了燕窩粥,或是你想吃些酸的?」他在榻邊坐下,聲音放得很輕,帶著試探。

  溫晚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麼胃口。」 聲音依舊淡淡的,卻沒了之前的冰碴子。

  沐寒看著她消瘦的臉頰,心頭一緊,脫口道:「那……喝點水?」 說完自己都覺得蠢,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溫晚抬眼看他,見他一副侷促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情緒,低聲道:「有勞陛下。」

  沐寒如蒙大赦,立刻親自倒了杯溫水,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手中。他的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兩人都微微一頓。溫晚垂下眼睫,默默喝水。沐寒看著她纖細脖頸微微吞咽的動作,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一時間,殿內靜默,卻不再令人窒息。

  這時,沐清辭抱著他的小木劍,滿頭大汗地跑進來,見到溫晚醒了,眼睛一亮,撲到榻邊:「娘親!你醒啦!林爺爺教我認了新草藥,我背給你聽!」

  小傢伙奶聲奶氣地背著藥性歌訣,不知為何,一向聰慧的他竟背得顛三倒四,逗得一旁侍立的宮女忍不住抿嘴偷笑。溫晚知道兒子故意耍寶,蒼白的臉上泛起笑意,伸手替他擦去額角的汗珠。

  沐寒看著這一幕,心中酸軟成一灘水。他多麼希望,時光能永遠停留在這樣平靜的瞬間。

  

  晚膳時分,宮女照例送來清淡的藥膳。溫晚只用了小半碗,便擱下了筷子。沐寒看著幾乎沒動的飯菜,眉頭又擰了起來。

  「可是不合口味?想吃什麼,朕讓御膳房現做。」他耐著性子問。

  溫晚沉默片刻,忽然極輕地說了一句:「有些……想念桃花坳的雞絲粥了。」

  沐寒渾身一震,猛地站起身,聲音都帶了顫:「雞絲粥?好!朕……朕這就讓人去做!不!朕親自去!」 他像是生怕她反悔,轉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對著宮女急切吩咐,「快去御膳房,把最好的粳米、最新鮮的雞脯肉找來!再……再問問可有君門帶來的筍乾?要嫩尖!」

  看著他風風火火、語無倫次的背影,溫晚怔住了,隨即,心底那最堅硬的冰層,仿佛被這笨拙的熱情,悄然融化了一角。她低下頭,掩去眼底複雜的水光。

  小廚房裡,當今聖上擼起袖子,對著鍋灶手足無措。御廚戰戰兢兢地在一旁指導:「陛下,米要淘淨……水要一次加足……火候要文火慢燉……」

  沐寒哪裡做過這個,手忙腳亂,不是水加多了,就是火候急了,弄得滿臉菸灰,甚是狼狽。福安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想幫忙卻被沐寒一眼瞪了回去:「朕自己來!」

  折騰了近一個時辰,一碗賣相實在算不上好的雞絲粥終於出鍋了。米粒有些爛,雞絲切得粗細不均,但熱氣騰騰,散發著樸素的食物香氣。

  沐寒小心翼翼地捧著那碗粥,像是捧著稀世珍寶,快步走回偏殿。他走到榻邊,有些緊張地將粥遞到溫晚面前,耳根微紅:「朕……第一次做,可能……不甚美味,你……嘗嘗?」

  溫晚看著那碗賣相不佳、卻冒著熱氣的粥,再看看沐寒臉上未擦淨的菸灰和期待的眼神,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她沉默地接過碗勺,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粥的味道很普通,甚至有點咸了,遠不如御廚的手藝。可就是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夾雜著一絲糊味,卻讓她眼眶瞬間發熱。她低著頭,一口一口,默默地吃著,速度不快,卻將一整碗粥都吃完了。

  沐寒屏息看著,直到她放下空碗,才長長舒了口氣,眼中是難以掩飾的激動和……一絲委屈得到安撫後的孩子氣。他忍不住問:「……如何?」


  溫晚拿起絹帕,輕輕擦了擦嘴角,沒有看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尚可。」

  只是兩個字,卻讓沐寒的心像是泡在了溫泉水裡,暖得發燙。他咧開嘴,想笑,又覺得有失威儀,強行忍住,嘴角卻控制不住地上揚。

  這時,乳母抱著剛剛餵飽奶、咿咿呀呀的小公主進來。沐寒心情大好,伸手接過女兒。小嬰兒軟軟的一團,在他懷裡扭動,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沐寒笨拙地抱著,動作僵硬,卻滿眼新奇和溫柔。他忍不住低頭,用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輕輕蹭了蹭女兒的小臉,小傢伙被扎得痒痒,發出「咯咯」的笑聲。

  這笑聲清脆悅耳,驅散了殿內最後一絲陰霾。

  沐清辭也湊過來,踮著腳要看妹妹,小嘴嘟囔著:「妹妹笑了!妹妹喜歡父皇的鬍子!」

  溫晚靠在枕上,看著眼前這一幕:沐寒抱著小女兒,一臉初為人父的傻笑;沐清辭扒著他的腿,嘰嘰喳喳;午後的陽光暖暖地照進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粥香和奶香。她的心,從未有過的平靜,甚至……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希冀。

  也許,破鏡,未必不能重圓。只是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時間。

  夜深了,沐寒處理完政事,依舊宿在偏殿外間的榻上。內室傳來小女兒細微的哼唧聲和溫晚輕柔的安撫聲。他聽著這聲音,覺得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悄悄起身,走到內室門邊,透過珠簾,看到溫晚正側躺著,輕輕拍著懷中的女兒,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月光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

  沐寒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看了許久許久。他知道,橫亘在他們之間的冰山並未完全消融,她心上的傷疤依舊深刻。但至少,她願意嘗試著,讓他靠近了。

  這就夠了。餘生很長,他可以等。用他的餘生,去暖化那顆被寒冰包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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