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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清辭小時候……只有娘親一個人

2026-09-19 17:52:28 作者: 心陌然

  「嗯。」 溫晚應了一聲,很輕。

  她晃著布球的手指,被女兒忽然張開的小手攥住。那觸碰柔軟而溫熱,帶著全然的依賴。

  她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卻沒有立刻抽回,任由那小小的、無骨的拳頭握著。

  沐寒的視線落在那隻被女兒握住的手上,依舊纖細,蒼白得能看見淡青的血管。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幾乎想將自己的手掌也覆上去,將那點冰涼盡數包裹、焐熱。

  但他終究克制住了。只是伸出自己的食指,極輕、極緩地,碰了碰女兒另一隻虛握的小拳頭。

  小戀戀被這新的觸碰吸引,鬆開了母親的手指,轉而將那根帶著薄繭的、屬於父親的食指,牢牢攥在了掌心。

  那觸感極小,極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熱力量,如同微弱的電流,瞬間從沐寒的指尖竄遍四肢百骸,直抵心臟最深處。

  他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屏住了,一動不敢動,仿佛捧著舉世無雙的珍寶,生怕一點顫動,便會驚走這上天恩賜般的親昵。

  溫晚的目光,靜靜地落在那一大一小、緊緊相握的手上。她眸中的光影幾經流轉,最終歸於一片深海般的沉靜,依舊未發一言。

  沐清辭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趴在搖籃邊,看看努力攥著父皇手指的妹妹,又抬眼看看沉默的父母,忽然小大人似地嘆了口氣,童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妹妹真好啊,有父皇和娘親一起陪著。清辭小時候……只有娘親一個人。」

  童言稚語,無心亦無忌。卻像一把未開刃的、最柔軟的小錘,不偏不倚,輕輕敲在了兩人心頭最酸軟、也最不敢觸碰的舊傷上。

  沐寒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倏地抬眼看向溫晚。

  她已垂下眼帘,濃密的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彎淺淺的陰影,將所有翻騰的情緒嚴嚴實實地掩蓋。她只是輕輕地,將那隻被女兒鬆開的手,收了回來,攏進袖中。

  殿內一時靜極。只有小戀戀滿足的、咿咿呀呀的哼唧聲,在陽光里漂浮。

  

  良久,沐寒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這話是對沐清辭說的,目光卻像是釘在了溫晚低垂的側臉上,一字一句,重若千鈞:「是父皇……不好。錯過了清辭的。」

  他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後面的話完整吐出,帶著孤注一擲的承諾,與深入骨髓的愧悔:「往後……父皇都陪著。陪著清辭,陪著戀戀,一直陪著。」

  沐清辭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嗯!父皇說話要算話!」

  溫晚依舊沉默著。只是伸出手,將兒子攬到身邊,指尖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輕顫,溫柔地,撫了撫他細軟的發頂。

  陽光靜靜地移動,將一家四口的影子,拉得很長,緩緩交疊在一起,暖意漸生。

  這天夜裡,溫晚的腹痛毫無預兆地襲來。

  產後虛虧的身子尚未養回,胞宮收縮的余痛便如冰冷的潮汐,一陣緊過一陣。

  她咬著唇,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生怕一點聲響驚擾了外間淺眠的沐寒和剛剛安睡的孩子們。

  沐寒卻依舊立刻醒了。

  那細微的、壓抑的抽氣聲,於他而言,比任何警鐘更驚心。他未掌燈,只借著窗外漫進來的清冷月色,端起一直溫在暖籠里的湯藥,悄然掀簾而入。

  溫晚正蜷著身子,指尖揪緊了身下的錦褥,試圖抵禦那綿密不絕的絞痛。

  一隻溫暖的大手忽然輕輕覆上她緊捂小腹的手背,另一隻手將溫熱的藥碗遞到她唇邊。

  「太醫囑咐過,若是疼得厲害,便飲下這劑安神止痛的藥湯。」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沉緩中帶著剛醒的微啞,在這寂靜的秋夜裡,卻奇異地有種安穩的力量。

  溫晚沒有睜眼,也沒有力氣說話,只是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著苦澀的藥汁。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漸漸驅散了些許寒意,連那惱人的痛楚似乎也緩解了三分。

  沐寒將空碗置於一旁,掌心並未離開,反而就著姿勢,將她微涼的手連同她仍有些隆起的腹部,一同輕輕攏住。

  他的手掌寬厚溫熱,帶著薄繭,以一種極為克制的力道,緩緩地、順時針地揉按著。

  動作間帶著顯而易見的生疏,卻又無比專注。

  溫晚的身體起初是僵硬的,如同秋霜凝結的枯枝。


  但那源源不斷渡過來的暖意,那笨拙卻堅持的撫觸,竟讓緊繃的神經和痙攣的肌骨,一寸寸鬆弛下來。

  她依舊沒有睜眼,也沒有回應,只是原本蜷縮的姿勢,微微舒展了些。

  月光透過半開的窗欞,無聲流淌。沐寒半邊身子沐在清輝里,側臉輪廓褪去了白日的凌厲,只餘下濃重的擔憂與憐惜。

  他不再試圖說什麼,只是沉默地繼續著手上的動作,仿佛這便是他此刻全部的世界。

  藥力漸漸上來,疼痛如潮水般退去,疲憊感排山倒海般湧來。溫晚的意識開始模糊,沉重的眼睫緩緩落下。

  沐寒察覺到她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輕,更柔,直至完全停下,卻仍保持著虛攏的姿態,仿佛守護著一件失而復得、仍需萬千小心呵護的珍寶。

  他就著這朦朧的月色,久久凝視著她終於舒展開的眉眼。指尖動了動,想替她拭去額角的濕汗,最終卻只是將她散落的被角仔細掖好。

  又守了許久,直到確信她已沉入安穩的睡眠,他才極輕地收回手,起身。走到門邊,忍不住駐足回望。

  秋夜的月光,像一層柔和的薄紗,輕輕覆蓋在榻上安睡的人身上。

  窗外庭中,一株果實纍纍的石榴樹在風中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飽滿的榴實藏在枝葉間,在月華下泛著沉靜的、暗紅的光澤。

  他知道,橫亘在他們之間的,仍是那一片秋霜覆蓋的原野,荒涼而堅硬。但霜層之下,或許已有不甘冰封的暖意,在悄然流淌。

  而他,願意做那個最耐心的守護者,用餘生的溫度,去慢慢暖化這片凍土,靜待其下生機復甦,草木蔓發。

  秋夜的風拂過庭階,帶著些許涼意,也送來了遠處隱約的、即將成熟的草木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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