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方梨坐在沙發上收拾行李,準備和沈曜坐明晚的飛機回江城。
燈光下,她表情乖順,笑意盈盈,明明是很美好的一幕,沈曜的眉心卻不安一跳。
他大步走過去,將方梨抱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這次真不離婚了?」
「沈總對我這麼沒信心?」方梨好笑的揉了揉他的短髮,承諾道:「今後,只要你不殺人放火,我就不會和你離婚。」
沈曜:「……」
說到底,他和方梨的愛是不同的。
他的愛很瘋狂很徹底,哪怕方梨殺人放火,人性泯滅,他照樣愛。
但方梨的愛是有條件的,她要他斂起一身野骨,浪子回頭。
方梨愛的,是她價值觀投射下的沈曜,而不是有血有肉,最真實的沈曜。
思及此,沈曜苦澀的扯了扯唇。
「都答應跟你回國了,怎麼還愁眉苦臉的?」
方梨嬌嗔睨沈曜一眼,主動的把雙手掛在他脖頸上,笑眯眯地拉長語調:「這樣吧~回到淺水灣,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懷孕的秘密。
沈曜挑眉,「方梨,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都敢背著我有秘密了?」
「叮——」手機鈴聲響起,來電人是沈曜的媽媽。
沈曜接通後還沒得及吭聲,對面就是一陣兵荒馬亂的怒罵:「阿曜!你居然跑到美國跟那賤丫頭複合?!」
「你知不知道老爺子現在動了怒,限你三天內到歐洲跟他[請安認罪],否則他就收回你名下所有資產。」
「財團繼承人之位,MH集團總裁的位置,江城首富,通通不再屬於你!」
沈曜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不需要。母親,我只要方梨屬於我。」
江秋霜氣的嗓音揚高了八度:「阿曜!你瘋了嗎?你以為你變成一無所有的窮光蛋,方梨還會要你?!」
她激動的聲音幾乎能震破耳膜。
方梨自然聽到了,直接搶過沈曜的手機,對著電話那頭說:「不勞阿姨費心,我愛的從來就不是沈曜的錢。」
「他就算變成窮光蛋還是皮蛋鴨蛋臭皮蛋,我都會跟著他過一輩子。」
「而且,我有手有腳,我可以打工養沈曜!用不著您老人家對我們的夫妻生活指指點點!」
說完,方梨乾脆利落掛斷電話。
沈曜嘴角露出一抹邪肆,緊緊的圈緊方梨,一下又一下嘬她臉蛋,「老婆,我怎麼就那麼稀罕你呢。」
「哼。」方梨用手肘懟了懟沈曜的胸肌,嬌聲低斥:「還不快點找湛希哥借錢做生意,不然我們兩個要睡天橋底了。」
沈湛希:最終還是我扛下了所有。
翌日午後,方梨因為孕期嗜睡的緣故,在豪宅睡午覺。
沈曜給她蓋上被子,遂駕駛跑車抵達沈湛希的美國公司商議投資事宜。
沙發上,沈湛希長腿交疊,手捧一杯美式咖啡,嗓音低醇分析道:「阿曜,被老爺子趕出財團,你以後的日子會很難過。」
他垂眸看著茶几上的銀行卡,下巴揚了揚,「這裡面有169億,你拿去創業。」
「這麼大方?」沈曜吊兒郎當的抓著銀行卡把玩,嗓音含笑:「要知道,當年我們在美國創業只花了一千美金。」
後來那筆項目盈利了一千七百萬美金。
沈湛希回憶起來,心中滿滿的成就感。
「正是知道你有能力,我才放心把方梨交給你。」
「阿曜。」沈湛希忽然表情嚴肅的看著沈曜,嗓音是前所未有的陰鷙:「方梨是我的全部。」
「你讓她受委屈,我會殺了你。」
沈曜轉動銀行卡,語氣浪蕩卻不乏真誠:「愛妻者風生水起,虧妻者百財不入,這點道理妹夫我還是懂的。」
「沒個正形。」沈湛希啟唇,抿了一口溫度正好的美式咖啡,正準備好心提醒,「你很快就要當爸……」
突然一陣昏天黑地,沈湛希腹部絞痛,身體失溫,唇部發黑,整個人瞬間失去了意識,暈了過去。
「阿希!」沈曜立刻站起身,衝過去查看沈湛希的異常。
「砰--」辦公室大門被踹開,數十名警察蜂擁而至,跟在他們身後的是各國新聞記者。
「咔嚓咔嚓」閃光燈瘋狂閃爍,迅速記錄下沈曜[毒害]沈湛希的罪行!
美國警方二話不說用手銬銬住了沈曜的雙手,「Mr. Shen,您涉嫌故意殺人罪,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沈曜攥緊拳頭,他知道,他被做人局了。
老爺子和沈宴按耐不住了。
夜裡竟然有了雨絲,方梨醒來後右眼皮就一直跳,沈曜和湛希哥也不見了蹤影。
根本無法在豪宅里坐以待斃,方梨拿了傘就衝進電梯,狂按一樓。
剛出來就迎面撞上一個穿著灰色大衣的男人,五官和沈曜有點像。
方梨記得,這是沈曜的二哥,沈宴,野心勃勃,覬覦繼承之位的沈家太子爺。
「你、你要幹嘛?」方梨警惕的往後退,卻被一把揪出了電梯。
沈宴低低笑出聲,嗓音陰柔開口:「別害怕啊弟媳,我只是來給你帶個消息。」
方梨杏眸瞪他,大手不斷掙扎,「有屁快放!」
沈宴慢悠悠的掏出一份DNA報告,一字一句的告知方梨,「沈湛希,是你的親生哥哥。」
「你…你說什麼……」方梨脊背冒出陣陣寒意,她瞪大雙眼看著DNA報告。
上面清楚顯示,她和沈湛希的兄妹關係高達99.99%。
沈湛希的溫柔體貼,沈湛希的千嬌萬寵,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方梨驚喜的捂住唇,激動的眼淚瞬間溢出眼眶,「哥…哥……真的是你。」
然而她還沒高興太久,沈宴又給了她當頭一棒,「就在半個小時前,沈湛希被沈曜投毒導致休克,現在正在醫院搶救中。」
方梨猶如被雷劈中,腳步定在原地,手中的DNA報告跌落在地。
「不可能!沈曜和湛希哥從小一塊長大,他們一起創業,一起在美國的街頭流浪,他們是最親的兄弟!」
方梨壓根不信。
可是接下來沈宴說的話卻直戳要害。
「有什麼不可能?阿曜為了哄你結婚,做了多少沒下限的事?他能在父親的茶杯下毒就能在沈湛希的咖啡杯里投毒。」
「阿曜占有欲何等強烈,他怎麼會允許你有家人而忽略他呢?」
方梨頓時噤了聲。
看她遲疑不定,沈宴繼續造謠:「為了防止你和沈湛希相認,阿曜乾脆毒死沈湛希,永絕後患。」
聽起來,的確是沈曜這個瘋子能做出來的事!
方梨幾乎崩潰,卻仍保留一絲希望的呢喃:「不會的,沈曜答應我改邪歸正的,他和湛希哥是生死之交,他怎麼會……」
沈宴冷冷一笑:「警方已經收集了人證物證,證據確鑿,沈曜無從抵賴,不日就會被判刑,我的好弟妹,你可以開始草擬離婚協議了。」
警察局。
沈曜雙手被銬住,整個人戾氣深重的坐在椅子上,黑沉的眸子迸射出陰鷙的暗光。
江秋霜連夜趕了過來,「阿曜!你還等什麼?老爺子擺明了不同意你和方梨在一起,趕緊把離婚協議簽了,媽媽帶你回歐洲跟他斟茶認錯!」
說著,江秋霜把離婚協議放在桌上,抓著沈曜被銬著的手,按下紅印。
沈曜直接抬手,借著手肘的力量狠狠推開了江秋霜。
江秋霜愣了好一會兒,她的兒子,竟然為了一個野丫頭推她!
「你簡直無可救藥。」江秋霜冷哼嘲笑,「你不會以為方梨相信你是清白的吧?」
聞言,沈曜投過一道驚駭的目光,全身的血液幾乎都要停止流動。
江秋霜讓了開來,方梨嬌弱的身影漸漸出現在沈曜的瞳眸里。
四目相對,沈曜能看出她的眼裡不再有愛,只剩憎恨和濃濃的厭惡。
該死的,方梨真的不相信他是清白的。
「你什麼眼神?!」沈曜眼尾泛紅的瞪著方梨,委屈的厲聲低吼:「我問你用什麼眼神看我?!」
方梨面如死灰,仿佛靈魂被抽走。
她一步一步走到沈曜面前,艱難的動唇,聲音嘶啞的難聽,「沈曜,我錯了。」
「我最大的錯誤就是嫁給你這個人渣敗類。」
沈曜看到她的眼淚就煩躁,「媽的,不是我乾的!」
方梨嗓音哽咽,憤恨的吼道:「整個辦公室就只有你和湛希哥在一起!」
「警方掌握了充分的證據,就是你下毒殘害了我哥!」
「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嗎?」
方梨站在沈曜面前,悲痛欲絕地啜泣:「你知不知道,湛希哥的溫柔讓我覺得這個世界尚有一絲餘溫。」
「是你,是你毀了我的全世界。」
沈曜唇角牽了牽,有滿肚子的話想說,可方梨的不信任令他無話可說。
沈湛希是她的全世界,他又算什麼?
前天他們還在床上翻來覆去做*愛,她溫溺的喚他名字,說她愛他。
原來她的愛,那麼淺薄。
沈曜好似被抽乾了力氣。
他努力的抓住這段感情。
他耍盡心機手段,才拿到那本結婚證。
他跪地求她,他拿刀用命挽留。
他為了早一點見到她出車禍。
他為了她放棄了繼承財團的機會,他為了她連幾千億身家都不要了。
換來一她的句:「最大的錯誤就是嫁給他這個人渣敗類。」
原來愛上一個人是心痛。
窗外又下起了細雨,方梨簽了那份離婚協議。
沈曜凝視她清瘦的背影,耳邊久久迴蕩她的話:「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你只會看到我的屍體。」
老婆,你總說我狠,可論無情,誰又比得過你呢。
錢包從口袋掉了出來,跌在地上,打開成兩半,方梨的證件照和平安符倒映在沈曜的瞳孔。
方梨笑容甜美,氣質出眾,但從離婚協議簽署那刻起——
方梨再也不是他的妻。
沈曜猛地閉上了眼,一滴淚淌下來,滑過他英俊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