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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順流南下水關驚魂

2026-09-09 18:43:00 作者: 零的敘事

  "你最好是真的死了。"

  這句話從裴行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書房裡的溫度驟降了三分。

  然而說這話的人——此刻遠在千里之外。

  運糧船已經在大運河上行了三天。

  沈辭靠在船艙里,聽著水聲從船底傳上來,嘩啦嘩啦地響。

  青禾端著一碗稀粥進來。

  "蘇娘子,吃點東西。您一天才喝了兩碗水。"

  沈辭接過碗,慢慢喝了兩口。

  孕吐還在折騰她。船上顛簸,更加難受。

  "吐了幾回了?"

  "今天還好,就吐了一回。"沈辭放下碗,"比昨天強。"

  "周平說前面就是臨清關了。"青禾壓低聲音,"過了這個關卡,就出京畿地界了。"

  沈辭點了點頭。

  "臨清關打點好了?"

  "周叔說已經安排妥當。但他讓咱們躲進夾層里,以防萬一。"

  "好。"

  

  沈辭站起身,把碗放下。

  船艙角落裡有一塊活動的木板——掀開之後,下面是一個窄長的夾層空間。

  剛好能躺兩個人。

  沈辭看著那個黑洞洞的空間,皺了皺眉。

  "比棺材還窄。"

  青禾苦笑:"好歹不用蓋蓋子。"

  "也是。"

  兩人鑽進夾層。

  木板蓋上之後,光線徹底消失了。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沈辭側躺著,一隻手護在小腹上。

  "團團,又委屈你了。"她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船在減速。

  水聲變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人聲——遠處有人在喊號子,有錨鏈嘩啦啦拖拽的聲響。

  臨清關到了。

  "船上的!靠邊!檢查!"

  一個粗嗓門從船外傳來。

  沈辭在夾層里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上了船。

  沉重的、帶著鐵甲碰撞聲的腳步。

  "哪條船?什麼貨?"

  "順和號,運糧的。"周叔的聲音不緊不慢。

  "路引。"

  紙張翻動的聲音。

  "嗯……糧食。打開看看。"

  "大人請。"

  腳步聲在甲板上走了幾步。然後是麻袋被扎破的聲音——官兵在查貨。

  "都是米麵?沒夾帶別的?"

  "小人老老實實做買賣,哪敢夾帶。大人您看,這一袋袋的全是今年的新米。"

  "嗯。"

  腳步聲越來越近。

  沈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官兵的靴子踩在她頭頂的木板上——就隔著一層木頭。

  "這船艙里住人沒有?"

  "有。兩個船工,在裡面歇著。"

  "叫出來。"

  沈辭的手猛地攥緊。

  兩個船工——那就是周平和另一個夥計。不是她們。

  腳步聲又響了。兩個男人從艙里出來,跟官兵說了幾句話。

  "就你們兩個?沒別人了?"


  "就我們。大人您進去看看也行。"

  腳步聲猶豫了一下。

  然後——

  "算了。走吧走吧。後面還排著隊呢。"

  沈辭在夾層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差點沒憋死。

  銀子換手的聲音又響了。這次比較響——看來臨清關的價碼不低。

  然後腳步聲下了船。

  "放行!"

  船動了。

  慢慢的,越來越快。

  水聲重新變得嘩啦嘩啦的。

  又過了一盞茶,木板被從外面掀開了。

  光線湧進來。

  周平的臉出現在上方。

  "過了。安全了。"

  沈辭坐起身,後背全是冷汗。

  青禾更慘——整個人抖成了一片葉子。

  "蘇娘子,出來透透氣吧。"周平伸出手。

  沈辭爬出夾層,站在船艙里大口喘氣。

  "過了臨清關……"青禾的聲音還在抖,"就出京畿地界了?"

  "對。"周平點頭,"從這裡往南,就是山東段了。再過兩天到淮安關,淮安關也打點好了。過了淮安——就是江南地界。"

  江南。

  沈辭走出船艙,站在甲板上。

  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濕氣。

  兩岸是平坦的田野,稻浪翻滾,一片金黃。

  遠處有炊煙升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跟京城不一樣。

  沒有墨香。沒有松木薰香。沒有權謀和算計的味道。

  只有水、風、泥土和莊稼的氣息。

  "青禾。"

  "在。"

  "從現在起——沒有裴夫人了。"

  青禾看著她,愣了一息。

  然後用力點頭。

  "蘇娘子。"

  沈辭嘴角彎了彎。

  "從今以後,我叫蘇晚。"

  她轉過身,面朝南方。

  運糧船載著她,順流而下。

  每走一里,離京城就遠一里。

  離裴行就遠一里。

  離過去的那個沈辭——就遠一里。

  "再也不回頭了。"她低聲說。

  風吹動她的衣擺。

  粗布衣裳,低髻,沒有簪釵,沒有錦繡。

  但她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

  像一隻終於掙脫了籠子的鳥。

  周平從船艙里探出頭。

  "蘇娘子,還有一件事得跟您說。"

  "什麼事?"

  "淮安關那邊——周叔收到消息。"周平的表情有些凝重。

  "京城來了一道搜查令。說是要找一個逃犯。畫像還沒發下來,但各關卡都接到了通知——嚴查南下的船隻。"

  沈辭的瞳孔猛地一縮。

  "什麼時候的消息?"

  "昨天。"

  "搜查令上寫的什麼?"

  周平搖頭:"周叔只打聽到這些。具體內容不知道。但——"

  他頓了一下,壓低聲音。


  "蘇娘子,要是那道搜查令是衝著你來的——淮安關可能就沒那麼好過了。"

  沈辭握緊了船舷。

  指節發白。

  "他發現了?"她喃喃自語。

  不應該這麼快。

  才三天。

  屍體還沒下葬。他怎麼可能這麼快就——

  除非——

  "他一開始就沒信。"沈辭的聲音冷了下來。

  "蘇娘子?"

  沈辭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周平,淮安關還有多久到?"

  "順風的話,明天傍晚。"

  "能不能繞過去?"

  "繞的話要走洪澤湖。多費兩天,而且水路不穩,有水匪。"

  沈辭咬了咬下唇。

  兩天。

  多兩天的風險。

  但如果淮安關真的在嚴查——

  "走洪澤湖。"她說。

  "可是——"

  "能到就行。多兩天我等得起。"沈辭轉過身,目光沉定。

  "裴行的手再長,也伸不到江南水面上。只要過了淮安——他就追不上了。"

  周平看著她的眼神,點了點頭。

  "我去跟舵手說。"

  他走了。

  沈辭獨自站在船尾,看著身後的水面。

  夕陽把運河染成了金色。

  "裴行。"她無聲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你果然不甘心。"

  她的手按在小腹上。

  "但我更不會回去。"

  船轉了方向,駛入了一條更窄的水道。

  兩岸蘆葦叢生,高過人頭。

  夕陽被蘆葦葉子切成了碎片。

  青禾從艙里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水。

  "蘇娘子,天快黑了。進艙吧。"

  "青禾。"沈辭接過水碗,"如果淮安關真的是衝著我來的——"

  "那就說明裴行已經知道您沒死了。"青禾接了下去。

  沈辭點頭。

  "他知道了。比我預計的快得多。"

  "那怎麼辦?"

  沈辭喝了一口水,目光看著遠方。

  "改計劃。到了揚州之後,不能直接落腳。"

  "為什麼?"

  "因為揚州是大城。裴行的暗衛會查遍所有大城的客棧、牙行、鋪面。我們不能在揚州出現。"

  "那去哪兒?"

  沈辭想了想。

  "清河鎮。"

  "清河鎮?"

  "揚州城外五十里的一個小鎮。山清水秀,民風淳樸。小到沒有衙門,只有一個里正管事。裴行的人就算查到揚州,也不會注意一個小鎮上新搬來的寡婦。"

  青禾的眼睛亮了。

  "蘇娘子想得真遠。"

  "不是想得遠。"沈辭把碗遞迴去,"是被逼的。"

  她轉身走進船艙。

  身後,夕陽落入了蘆葦叢。

  天徹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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