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兩日倒是來得勤。」皇后拿著一本書,靠在軟榻上。
目光卻飄到不遠處那道正彎腰端詳盆栽的身影上,帶著些許打趣的意味。
裴珩聞言,直起身走到皇后的對面坐下。
「這不是母后沒有貼心的女兒,兒子再不貼心些,怕母后更傷懷。」
嘿,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皇后氣呼呼地放下書,「你今日到底來幹什麼的?」
每天都來這麼一出,自己會被氣得加速衰老的!
「送東西。」裴珩指指放在案上的那隻錦盒。
皇后看了一眼那錦盒,又狐疑地眯起眼望著裴珩,明顯不信他的目的這麼簡單。
送東西派人來一趟不就成了。
裴珩像是知道她的疑惑,站起身拱手道;「父皇讓兒臣去文華殿觀政理事,兒臣先告退了。」
「哎......」皇后伸伸手,還想再追問他到底來做什麼的。
結果人家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壓根沒等她問出口就掀簾而出。
皇后撇撇嘴,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什麼臭毛病。」
裴珩出了殿門,迎面碰上了端著點心而來的白苓。
白苓驚訝他走得這麼急,趕緊側身行禮:「殿下。」
裴珩應了一聲,走出兩步後又忽然停住了。
「你怎麼沒跟著明姑娘?」他像是隨口一問。
往常明珂在鳳儀宮時,多半是同皇后一起行動的。
方才殿內只有皇后一人,明珂卻不在。
白苓垂首,如實回道:「姑娘去太醫院了。」
裴珩斂眉追問:「去太醫院了?」
白苓點點頭,「是,姑娘又琢磨著給娘娘做些新花樣了,有幾味藥材要去太醫院取得。」
裴珩沒再說什麼,只淡淡「嗯」了一聲,抬腳又走了。
……
太醫院內。
明珂站在廳堂,挨個細細打量,終於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她抬腳正要走過去,太醫院內一位同鳳儀宮相熟的胡太醫認出了她。
他趕忙放下手中的醫案,迎了上去。
「明姑娘,可是皇后娘娘那邊有什麼吩咐?」
明珂淺笑擺手,「胡太醫,您別擔心。我們只是過來取幾味藥材的。」
胡太醫這才鬆了一口氣。
天知道他在看到鳳儀宮的人時,心裡有多慌?
接連兩天,鳳儀宮的人都往太醫院跑,他還以為出什麼事了......
明珂取出一張紙,上面寫得都是百合、茯苓等這些基礎的藥材。
她遞給了胡太醫後,側身對身旁的小宮女吩咐道:「你隨胡太醫去取。」
明珂今日特意撇下了白苓,打算自己一個人過來辦事的。
奈何白苓不放心,還是指派了一個宮女隨行。
好在小宮女性子安靜,一直老老實實地跟在身後。
小宮女點點頭,乖乖跟著胡太醫去了藥櫃後面。
甩開倆人後,明珂徑直朝著東南角的一張案桌走去。
案桌後坐著一位年輕的太醫,正低頭認真寫著醫案。
直到人影遮住了窗子照進來的光亮,他才察覺有人靠近。
周太醫擰眉抬頭,看著面前這張陌生的面孔,迅速在腦中搜尋了起來。
幾番思考後,還是分辨不出她的身份,遂起身作揖道:「姑娘有何吩咐?」
明珂的雙眼直直地盯著眼前這個身形挺拔、面龐清雋的男子,仔細確認。
是他,沒錯了。
明珂自報家門,說明來意:「我姓明,家父是翰林院從五品侍講。冒昧前來打擾,是有件事想請教周太醫。」
周太醫先是一怔,隨即才反應過來對方是誰。
明府的姑娘,那就是在皇后娘娘跟前長大的那位了。
看她神色平常,說話也是不疾不徐的樣子,應當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但......此人直奔自己而來,還能喊出自己的稱謂,分明是有備而來的。
周太醫心存幾分警惕,面上照樣恭敬。
他從案桌後走了出來,「明姑娘請說。」
「有個小宮女前幾日受了掌刑,她日日在外頭暴曬勞作,普通藥膏留不住藥力。我想問問周太醫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周太醫雖心有警惕,但見明珂說得詳細,再加上醫者本能使然。
他還是認真沉吟了片刻,給出了解決方案。
「需要換一種附著力更強的藥膏,再配上內服湯藥,雙向調理,效果會更好些。」
明珂輕輕點頭,笑道:「如此有勞周太醫配藥了。」
周太醫忙拱手作揖:「不敢。」
他回到案桌後坐下,提筆細細寫出診治的方子。
寫完過後,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才道:「姑娘稍等。」
一般來說,開具了方子後,都是遞給藥童去抓藥的,除非對方是尤其尊貴的主兒。
但周太醫並沒有喚來藥童,而是自己親自去抓藥。
周太醫趁著轉身稱藥的空檔瞥了一眼明珂,她還站在原地。
很規矩,沒有東張西望,就靜靜地等著他的藥。
但即便如此,周太醫也不敢掉以輕心。
這位明姑娘來尋他,當真只是為了一個小宮女的臉傷嗎?
太醫院這麼多太醫,為何偏偏繞開旁人,獨獨找到他?
所以藥方和藥都不能出半點差錯,否則日後有什麼牽扯,說不清楚。
周太醫再三確認無誤後,才將藥一一包好。
等他從藥櫃後面出來時,胡太醫已經帶著小宮女取好了藥材,正站在明珂身邊說著什麼。
周太醫走上前去,將打包好的藥遞到她們面前。
「每日兩次,若是遲遲不見好轉,姑娘再來尋我,我重新調整藥方。」
小宮女接過藥包,明珂淺笑點頭致謝:「多謝周太醫。」
她又對兩位太醫道了別,這才轉身離去。
胡太醫笑呵呵地送走了人,又返回自己的案桌後忙活了起來。
周太醫暗暗鬆了口氣,心中寬慰著自己,這位明姑娘或許真是來取藥的。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案桌,準備將方才沒寫完的醫案續上。
走到桌邊,腳尖卻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地面被滑著拉出輕響。
周太醫低頭看去,那物件滑進了桌底,只剩下一條長長的紅色絡繩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