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你的時候,我會提前聯繫周太醫的。」
周太醫緩緩頷首,後退半步對著明珂拱手一禮,腳步沉重地轉身離去。
明珂望著他的背影,同樣內心沉重。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改變宴會上要發生的事。
但如今她能做的,就是盡力而為。
明珂輕嘆了口氣,準備將玉佩送去膳房交給忍冬。
轉身抬眸之際,瞥到了不遠處宮牆下的一行人。
她腳步驀地一頓,眯眼細細望去,整個人僵硬在了原地。
小宮女去而復返,可她身邊跟著一身玄色錦袍的裴珩。
裴珩的身後半步,則是每日寸步不離的衛陽……
明珂慌忙地朝周太醫看去。
周太醫方才接收的信息太多,似乎還在失魂落魄中,並沒有注意到裴珩一行人。
那裴珩呢?
裴珩又看到了多少?
明珂站在原地,心亂如麻。
她還想不出對策,但又深知不能站在原地,只好硬著頭皮朝他們走過去。
果然,越靠近裴珩,越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的冷凝氣息。
鳳儀宮的小宮女也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神色惴惴。
衛陽更不用說了,和他主子如出一轍的冷臉。
伸手不打笑臉人,明珂扯出一抹笑來:「殿下……怎麼在這兒啊?」
裴珩抿唇不語,只是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放在腹前的手。
明珂覺得他的視線掃過的地方,都滾燙髮熱。
順著他的視線低頭望去,一截紅色的絡繩露在袖口處。
明珂兩眼一黑,覺得腿開始軟了。
她趕緊把手往袖子裡縮縮,確認萬無一失後,扯起一個更大的笑容。
再次秉承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選擇,她帶著牽強的笑抬頭準備狡辯。
完了……
這次裴珩的臉色更沉了……
「你來這裡做什麼?」
來了來了,這個問題還是問回自己的身上了。
明珂的心突突地跳著,這下不止腿軟,被盯著的手也軟了。
「臣女……臣女來太醫院拿藥。」她強撐鎮定,真假混合著說,「剛好周太醫說有一味藥落下了,等待的間隙就聊了幾句。」
呵。
處處都是漏洞。
周太醫為何不一併將藥送來,而非要讓人再跑一趟?
她與周太醫素不相識,又能聊些什麼呢?
聊今天天氣真好啊,吃了什麼,準備幹什麼嗎?
裴珩唇角微揚,不住地輕輕點頭。
「明姑娘還能與周太醫有共同話題,真是善談。」
你笑就笑,還邊笑邊點頭。
明珂真覺得他隨時都可能會發瘋。
發瘋?
明珂又想起上一世裴珩質問自己對謝宇飛失了分寸時,也是處於發瘋的邊緣。
他方才損失看見了自己接了周太醫遞過來的玉佩,不了解情況,不會以為他們私相授受吧?
明珂越想越亂,越想越覺得脖子涼颼颼的。
她被看得心虛,趕緊開口補救:「臣女是問了周太醫一些藥膳方面的知識,好做新的湯羹給皇后娘娘喝。」
見裴珩仍舊錶現冷淡,又像是討好似地補了一句:「殿下要不要今日再嘗嘗?」
可惜此招並不奏效,吃的只能用於哄小孩。
裴珩明顯不是。
「明姑娘還是拿這些去哄母后吧。」
丟下這句帶著情緒的話,帶著一身冷意轉身而去。
衛陽看了明珂一眼,連忙跟了上去。
直到主僕冰塊二人遠去,明珂同身旁的小宮女同時呼出長長的一口氣。
漸漸平復的同時,一股懊惱取而代之。
這下完了,應該惹得裴珩對自己的好感下降了……
小宮女見她眉頭緊鎖,小心翼翼地道:「奴婢從太醫院出來時恰好碰見了殿下,他見奴婢一個人,就問您去哪兒了……」
說到後面,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奴婢以為殿下有事找您,就、就帶著他過來了……」
明珂仰天長嘆,誰知道會這麼巧?
東宮同太醫院都不在一個方向,這都能碰上!
事情已經發生,她再多想也無用,只能晚點找蒼朮問問了。
想到蒼朮,明珂這才意識到它最近這兩日都沒有動靜。
她的心思一門放在婉姨這件事上,竟忽略了蒼朮。
這一連幾日都悄無聲息,莫不是出事了吧?
明珂壓下心頭的不安,先是按計劃去了膳房,將那枚玉佩還給了忍冬。
忍冬見她真的換了一條精緻結實的絡繩,當下就亮著眼睛連聲道謝。
從她那兒出來後,明珂又回了鳳儀宮,照例做了湯羹給婉姨。
兩人在一塊兒喝茶賞景,說了好一會兒話。
直到紅菱拿著帳本過來找婉姨,明珂才得了閒,回了自己的偏殿。
「蒼朮,蒼朮,你在嗎?」明珂略顯焦急地在心中呼喚著。
「珂珂,我在呢。」
聽到熟悉的聲音,明珂這才鬆了一口氣。
「你這些天去哪兒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有些事要處理。看你這邊沒什麼特別的進度,我就沒出來打擾你。」
明珂沒有多想,只是著急地說:「你幫我看一下,裴珩現在對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行。」
片刻的沉默後,蒼朮發出崩潰哀嚎。
「啊!!!」
「珂!你做了什麼?」
「裴珩的好感度怎麼下降了百分之十?」
「足足一成!一成!」
接連的發問讓明珂本能縮了縮頭。
她咽了口口水,弱弱問道:「那……那現在裴珩對我的好感度還有幾成?」
「本來有四成勝算的啊!」蒼朮痛心疾首,「現在就三成了!三成!」
明珂:……
明珂自知理虧,不敢說話了,更是給蒼朮留出平復心情的時間。
沒過一會兒,蒼朮的情緒終於緩和了點。
「這些天你為什麼不去找裴珩增加好感?」
它就是太大意了。
見明珂的心思都花在皇后和一個小宮女的身上,便沒有多過問。
現在好了……一失足成千古憾啊!
「那個叫忍冬的宮女,她對你有什麼用嗎?」蒼朮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明珂翻身望向窗外的暮色,悠悠道:「我在栽樹。」
「栽樹?」蒼朮很疑惑,不知道為什麼扯到這個上面了。
「嗯……」明珂懶洋洋道,「以後是要乘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