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舞台中央的女子，一身火紅的衣裳，面系同色的面紗。
琴弦在她指尖之下變化出美妙的旋律，飄落的花瓣落在她的肩頭、發間。
眾人只敢發出輕呼，都不忍心破壞這個意境。
林靈也沉浸其中，直到一曲終了才拍手讚嘆：「哇……」
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聲，「雲徵姑娘！雲徵姑娘！」
緊接著接二連三地人都跟著喊道：「再來一曲！再來一曲！」
一樓大堂的賓客都被這氣氛帶動，紛紛跟著喊了起來，挽留雲徵姑娘。
明珂坐在二樓，謝宇飛這個位置的視角絕佳。
她方才就注意到那些最先出聲的人，喊完以後就悄悄隱入了人群。
一看就是醉仙樓自己安排的人。
果然，眼下氣氛已經被烘托到了高潮，雲徵姑娘迎著眾人的期盼站起身來。
滿堂的喧囂都瞬間靜了下去，目光都黏在她身上，恨不得能看破面紗後的真容。
「各位，」她的聲音也不負眾望，嗓音清脆，「三日一曲，這是醉仙樓的規矩。」
話落，她朝著台下微微欠身，轉身下了舞台。
裙擺掃過滿地的花瓣，只留下神秘的背影。
賓客依依不捨，但也有不滿之人。
不知是誰嘟囔了一聲，「到底誰是客啊！」
他們也是花了錢過來的，不過就是一個彈曲的，架子怎麼這麼大？
「這可是雲徵姑娘！」有人帶頭反駁，「一曲價值千金，還想怎麼樣？」
本來還有人覺得戛然而止太過惋惜、不甘，可一聽這話，感覺又有些道理。
「就是，又沒讓你掏錢！」
「就是！就是！」
附和的人開始多了起來。
那人有些尷尬，「我的錯！我的錯！我自罰一杯。」
他端起酒杯，對著周身一圈人抱歉地點點頭，隨後一飲而盡。
其他人也不揪著不放，都大大咧咧地擺擺手，此事就算過去了。
掌柜的適時走了過來，笑呵呵地對著他們拱手。
「諸位客官，本店還有其他樂師，不妨繼續賞賞？」
自然不會有人反駁，不然場子也太過無聊了。
掌柜的拍拍手，新的一撥樂師和舞姬上了台，絲竹聲重新響起，熱鬧又續了上來。
林靈收回目光，意猶未盡地嘆了口氣。
「來了一趟就聽了一曲，還以為能見到她的真容呢。」
明珂笑而不語。
雲徵姑娘的琴藝確實高超，但這只是其一，主要還是靠醉仙樓的設計。
不管是舞台設計，還是那些帶熱場子、替醉仙樓說話的人，又或是三日一演的時間間隔，都是缺一不可的。
一個製造亮點，一個控制場子，一個物以稀為貴，相輔相成。
現在演出的這些樂師和舞姬們都和其他樂坊的大差不差，林靈顯得興致缺缺。
明珂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坐直身子，正要開口提議出去時，瞥見樓下堂倌引進來的兩個人。
她呼吸一滯，眼底滿是驚愕。
「怎麼了？」林靈注意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瞧去。
這一瞧也是像見了鬼一般，「我哥和殿下怎麼來了！」
在兩人即將抬頭之際，明珂一把將探頭探腦的林靈拉了回來。
兩人靠著椅背，雙雙瞪著大眼。
林靈結結巴巴地安慰著：「沒、沒事……他們上不來的。」
明珂不這麼想。
方才她可看見林懷遠同那個堂倌很是熟稔，不像是第一回來的樣子。
果然，等她再探頭去看時，堂倌已經滿面笑容引著兩人往樓上走了。
林靈這會兒也急了，「怎麼辦？」
她心裡還殘留一絲幻想。
「沒關係的。說不定……說不定他們也是來聽曲的！對，就是這麼巧而已！」
明珂本來也是這麼安慰自己的，可林懷遠雖然是一副來尋樂子的模樣，後邊的裴珩卻是毫不顧忌地眼神四處搜尋。
明珂起身，拿著冪籬戴了起來，「不能待在這兒了。」
再待下去要大事不妙了。
林靈也跟著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怎、怎麼走？」
二樓基本上沒什麼人，若她們這時出去，不就是直接羊入虎口嗎？
明珂瞧她手抖得不行，乾脆替她戴上冪籬。
「從另一邊的樓梯下去。」
醉仙樓有兩處樓梯，她們的座位在正中間。
既然裴珩和林懷遠從左邊上，那她們就從右邊下。
只要到了一樓，人那麼多，總能混出去的。
「走！」明珂攥住林靈的手腕，一把掀開帷幔。
「我害怕……」林靈的聲音也軟了。
她二哥抓到她，是真的會揍她的。
明珂沒有理會她的哀嚎，拖著人就往右邊的樓梯走去，時不時還要注意另一邊的動靜。
「林公子怎麼才來？雲徵姑娘的演出都已經結束了。」
面對堂倌的客套寒暄，林懷遠心不在焉地應著：「嗯……臨時決定的。」
確實臨時，太臨時了！
他今日正在府里，裴珩不知怎麼來了。
這人最近貌似很閒，找自己的頻率大大變高。
兩人都還沒說上幾句話，家中的車夫就急匆匆跑來了。
林懷遠今早是看見林靈出門的，也是知道她這兩日同明珂玩到一塊兒去了，日日黏在一起的。
對於車夫一人匆忙回府，他當然感到不妙。
想什麼來什麼。
車夫說兩位小姐去了醉仙樓，他怕出事，偷偷趕回來報信了。
不說林懷遠了，裴珩都當場變了臉色。
這兩個小祖宗，膽子也太大了點！
還真以為醉仙樓只是單純聽曲看舞的地方啊？
林懷遠正回憶著，感受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住。
回頭一看，是裴珩。
「怎麼了？」
裴珩沒說話，只是神色冷峻地望著對面的樓梯。
兩個戴著冪籬的女子匆匆往樓下跑著，就像是被人追一般。
林懷遠瞳孔一縮，逮住了！
「二位怎麼了？」堂倌看著他們不動，疑惑地回頭詢問。
林懷遠指著落荒而逃地兩人，「她們是誰？我怎麼沒見過？」
他確認跑在後面的是自己的妹妹，可他很疑惑，這兩人是怎麼上的二樓。
堂倌瞧過去，對明珂二人的印象深刻。
「她們是李公子的朋友。」
「李公——哎！」林懷遠還沒問完，裴珩就已經轉身往樓下走了。
他趕緊跟了上去，不顧堂倌在後頭喊著。